“可不是么?真深情怎会另嫁他人?既要借势,又想立牌坊,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李门主和李夫人才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神仙眷侣,平白被这等破事脏了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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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被驱逐!……”
乔婉娩念完最后一个字,身形晃了晃,一口血沫呛出唇角,溅在素白衣襟上,刺目如梅。
侍女慌忙扶住她,却触手冰凉——她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那悬顶一剑的余威,和字字诛心的耻辱。
几乎同时,乔家本宅变卖产业、举族搬迁的车马,已经仓皇驶出扬州城。
不是迁徙,是逃亡——昨夜那一剑削掉的不仅是屋顶,更是乔家百年立足江湖的底气。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惶急凌乱,车队末尾的仆役甚至不敢回头,仿佛那道赤色剑气还会追来,将乔家剩余的尊严也碾成粉末。
从此,江湖上再无人敢提“乔婉娩”与“李相夷”曾有半分牵扯。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
那个月夜,剑神为妻立碑时,先一剑削平了慕娩山庄的屋顶。
而那,只是警告。
一日之内,三件事同时震动江湖:
一份是四大院主的《罪己书》,字字泣血,是迟来的悔悟。
一份是乔婉娩的《澄清书》,句句艰涩,是被迫的断念。
而悬于其上的,是李相夷那封先于两者、不容置疑的“驱逐令”。
这三份文书几乎同时传遍江湖的角落,共同勾勒出一场迟到了九年、却又在短短数日内以雷霆之势完成的——总清算。
江湖先是震动,随即陷入一种复杂的沉默。
茶楼酒肆间,有人低声议论,语气复杂:
“李门主这手段……当真了得。”
“何止了得?这是把旧日所有的账,一笔一笔,全算清了。”
“四大院主这《罪己书》……听着是让人唏嘘。身居高位,眼盲心瞎至此,辜负了‘四顾门’三个字。”
“这才是剑神气度!冤情得雪却不滥杀,依罪量刑,公允严明!”
“李门主当真仁义!若换做旁人,怕是早将这四人千刀万剐。”
“可话说回来,李门主还肯给他们一条活路去赎罪,这份心胸……唉。”
话题转到另一份文书,议论里便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乔姑娘那《澄清书》……听着是让人心酸。可细想想,门主夫人何其无辜?平白受了那些污糟话。”
“是啊,李门主当年拒得明明白白。自己放不下,还纵着家人去构陷旁人……如今这局面,又能怪谁?”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恩怨分明,心怀苍生!”
曾经因“李相夷未死”和“驱逐乔家”而起的种种猜疑与杂音,在这两份昭告面前,彻底沉寂了下去。
至此,再无人质疑李相夷的“狠”——他的狠,是对罪孽的清算;他的仁,是对公义的坚持,更是对“人”仍怀有的一丝期许。
也没有人再敢议论那位神秘的“李夫人”——剑神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昭告天下:辱她者,便是与他李相夷为敌,与整个江湖公义为敌。
江湖,用一种沉默而庄重的方式,接受了这位昔日神话的回归。
不是以君临天下的姿态,而是以一把悬于所有人心头的、衡量公道与初心的——尺。
—————
天刚蒙蒙亮,道路两旁便已挤满了人。
当那四个曾经声名赫赫的“院主”当真一步一叩首、额抵尘土跪行而来时,压抑了九年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出口。
烂菜叶、碎石、土块从人群中掷出,砸在他们佝偻的背上、溅上他们低垂的脸。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侄儿就是那年死在东海的!”
“拿兄弟的买命钱享福,你们夜里怎么睡得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将半块发硬的馍馍狠狠扔过去,声音嘶哑:“我儿子……我儿子才十九啊!”
唾骂声、哭泣声、重物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混杂着他们压抑的呜咽,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等四人终于跪到长安居那条青石巷口时,已是衣衫褴褛、满身污秽,额前皮开肉绽,血迹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巷子深处,长安居的门静静关着。
院墙内隐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捣药声,甚至隐约能闻到煎药的淡淡苦香——那里生活如常,却与他们彻底隔绝。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没有开门,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只有一扇沉默的门,和门后那个他们无颜面对、也再无资格踏入的世界。
那沉默比任何唾骂都更诛心——他们连被当面痛斥、甚至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日头渐斜,四人依旧跪在巷口,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