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半跪下来,小心地将依旧沉睡的苏清瑶横抱起来。少女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但那微弱的体温和稳定的呼吸,却让叶辰冰冷沉重的心泛起一丝暖意。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胸膛为她遮挡湖面吹来的湿冷寒风。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暴露的湖岸。他抬头,看向前方那片笼罩在灰雾中的、颜色暗沉的扭曲森林。森林虽然看起来阴森诡异,但至少能提供地形掩护,或许还能找到山洞、树洞之类的藏身之所。相比之下,开阔的湖岸和看似平静的湖水,在古路这种地方,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未知和危险。
没有犹豫,叶辰抱着苏清瑶,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朝着森林的方向,一步一顿地走去。脚步虚浮踉跄,在潮湿的碎石滩上留下深深浅浅、带着血迹的脚印。每一步都无比艰难,但他眼神坚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雾气,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钻进他的口鼻,带来冰凉的湿意和淡淡的腐朽气息。能见度很低,不过十丈左右。脚下的碎石滩渐渐被湿软的、覆盖着厚厚腐败落叶和苔藓的泥土取代。空气更加阴冷,森林特有的、混合了腐烂和某种奇特菌类孢子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些树木果然古怪。树干粗壮,树皮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布满皲裂和瘤状凸起,像是得了某种恶疾。枝叶稀疏,叶片也非绿色,而是暗沉的墨绿或铁灰色,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林间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极高处、枝叶缝隙中透下的、被雾气过滤后更加惨淡的灰白光线,勉强照亮前路。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似乎都被茂密的树冠和浓雾阻挡在外,只有叶辰自己沉重艰难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怀中苏清瑶微弱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心悸。仿佛这片森林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墓场,任何闯入者都会惊醒某些不该惊醒的东西。
叶辰的心弦绷得紧紧的。他一边走,一边竭力扩展着自己因伤势和虚弱而严重受限的神识。合体期的底子让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表象。他能隐约感觉到,这片看似死寂的森林深处,隐藏着一些微弱、隐晦、但却真实存在的“注视”和“气息”。那些气息大多冰冷、麻木、带着死物的沉寂,但也有个别……似乎带着一丝好奇,或者评估的意味,远远地、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是更强大的毒虿?还是其他栖息于此的古路异兽、妖物?亦或是……某些残留的、拥有低等灵智的“东西”?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放得更轻,尽量选择树木相对稀疏、地面相对坚实、便于观察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路径前进。同时,他也时刻关注着怀中苏清瑶的状态。她依旧沉睡,但左手的翠绿光团光芒稳定,散发出的生机领域似乎能自动排斥、净化周围雾气中蕴含的细微阴寒和死气,为他们行走的方寸之地,维持着一小片相对“洁净”的空间。
这无疑帮了大忙。至少,他们不用分心去抵抗雾气中可能存在的、更隐蔽的侵蚀。
在昏暗的森林中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叶辰感觉自己恢复的那点可怜力气又快耗尽了,全身伤口因为持续的活动而传来阵阵刺痛,额角渗出冰冷的虚汗。但他不敢停下。森林深处那些隐约的“注视”并未消失,反而似乎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考虑是否要冒险攀上一棵巨树暂避时——
前方雾气略微稀薄处,一片陡峭的、布满风化裂缝和湿滑苔藓的灰黑色岩壁,映入眼帘。岩壁很高,向上延伸没入浓雾,不知其顶。而在岩壁底部,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似乎有一个不规则的、被浓密藤蔓和蕨类植物半遮掩的黑洞**。
山洞?还是岩缝?
叶辰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到近前。他小心地将苏清瑶靠着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放下,让她依旧处于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然后拔出断剑,警惕地走上前,用剑尖轻轻拨开那些垂落的、颜色暗沉如铁的藤蔓。
藤蔓后面,确实是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有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气流从深处缓缓吹出。叶辰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感应到的只有深邃、空旷,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死寂与空旷。没有活物的气息,也没有明显的危险能量波动。
或许,这是一个被遗弃的、天然形成的岩洞?至少,看起来比暴露在外的森林要安全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苏清瑶,又看了看周围雾气中那些似乎又悄然靠近了几分的、模糊的阴影轮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