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也能听到自己粗重、带着血沫味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厅堂中显得格外刺耳。但除此之外,就是那六具持矛煞尸整齐顿地的“咔嚓”声,还有那高大头领拖曳断刃大刀,刀尖刮过积灰地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冷水银,从那个近丈高的魁梧身影上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叶辰肩头,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那头领眼中跳动的幽绿魂火,从那冰冷的火焰中,他读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机械的、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唤醒的、如同沉睡兵器被惊动般的战意。
头领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最后,牢牢锁定在他右手紧握的暗金断剑上。那断剑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源的兵煞气息和强烈的敌意,在叶辰掌心发出低沉、充满警惕的嗡鸣,剑身微微震颤,暗金色的光泽在灰暗光线下流转。
然后,那头领动了。
它抬起没有持刀的左手,覆盖着厚重残甲和灰白细鳞的手指,先是指了指叶辰。动作很慢,很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接着,手指转向,指向叶辰身后,那干涸的、池底有一洼暗金色液体的“化煞池”。
“吼——!”
一声沉闷、如同巨石摩擦的吼声,从头领那干瘪、覆盖鳞片的喉咙里迸发出来。这吼声不似灰鳞那种“嗬嗬”的气音,更加清晰,更加有力,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某种语言习惯,只是如今只剩下最简单直白的意念传递。
吼声在圆形厅堂中回荡,震得穹顶灰尘簌簌落下。与此同时,它身后那五具持矛煞尸,齐齐将手中锈蚀的长矛再次向地面一顿!
“咚!”
整齐划一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噪音,形成一股无形的威慑洪流,狠狠冲撞在叶辰紧绷的神经上。灰尘从它们脚下震起,形成一片小小的烟尘。
验证……力……或信物……违者诛……
池壁上的残缺刻文在叶辰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明白了。这队煞尸,尤其是这个头领,是此地“卫戍”的核心。它们将他这个手持兵煞之剑、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视作了需要“验证”的对象。验证的方式,很可能就是……战斗。
叶辰的喉咙有些发干,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粘在伤口上,又疼又痒。他飞快地评估着敌我实力。
那头领,生前绝对是身经百战的悍卒,修为至少是元婴,甚至可能是化神。死后化为煞尸,实力肯定大跌,但看它那魁梧的身躯、沉重的断刃大刀、以及眼中远比灰鳞旺盛凝实的幽绿魂火,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至少也相当于金丹巅峰甚至元婴初期!而且,它身上那股沉淀了无数年的战场杀伐煞气,对心志的压迫力极强。
再加上五个同样散发着冰冷煞气、配合默契的持矛煞尸……每一个单独拎出来,或许不算太强,但结成战阵,在这狭窄的厅堂内,足以对任何同阶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而他叶辰呢?
重伤未愈,体内几股力量勉强维持着脆弱平衡,后背“跗骨血咒”阴冷如跗骨之蛆,右臂烙印沉寂,灵力恢复不到两成。唯一的依仗,是手中的断剑,胸口的混沌源石,以及识海里那枚历经磨砺的“混沌不屈剑心”。
硬拼?
叶辰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个念头。那和自杀没区别。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那头领的断刃大刀劈成两半,或者被那五根长矛捅成筛子。
逃?
退路被堵死,唯一的通道口就在这队煞尸身后。而且,灰鳞带他来这里,显然不是偶然。不通过“验证”,恐怕无法离开,甚至可能立刻引发攻击。
不能力敌,就只能……智取?或者说,沟通?
叶辰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池壁刻文提到“力或信物”。他现在没有“力”,那“信物”呢?接引道图碎片已经用于启动传送,留在了葬兵之渊的平台凹槽里。他还有什么东西,可能被这些上古驿站的卫戍者认可?
断剑?这剑明显与兵煞有关,或许能被它们感知到特殊。但这似乎不足以作为“信物”,更像是引起它们警惕和敌意的“可疑物品”。
兵魂“弑”的烙印?那东西现在黯淡无光,而且“弑”本身是葬兵之渊的混乱聚合体,与这秩序尚存的驿站守卫,未必是同一路。
等等……“弑”最后传递的信息里,除了警告,还有一个坐标,以及坐标信息中夹杂的、一个类似驿站标识的残缺符号!
那个符号扭曲古老,叶辰当时只是惊鸿一瞥,勉强记下了轮廓,并不知道具体含义。但现在想来,“弑”既然知道这个驿站废墟的坐标,甚至可能对这里有所了解,那么它信息中夹带的符号,会不会就是与此地相关的某种标识、信物或者……通行凭证?
这是唯一的、渺茫的希望了。
叶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刺入肺叶,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却也让他因失血和紧张而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