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也不是纯粹的怪物……是煞尸?
念头在惊骇中浮现,来自天机子玉简和前人骸骨信息的碎片拼凑。由古路战死者的尸体,在漫长岁月中,被精纯的兵煞之气侵蚀、浸染,最终形成的一种扭曲存在。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战斗本能和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意识碎片,但本质上已经是一种不死不活的、浑浑噩噩的怪物。
可眼前这个……似乎不太一样。它没有立刻扑上来撕咬,没有散发出攻击性的凶戾气息。它只是蹲在那里,歪着头,用那只覆盖灰鳞的手拍打他,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怪异的……“好奇”?
叶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右手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向腰间断剑摸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剑柄,传来一丝微弱但熟悉的刺痛感,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轻微的动作,那煞尸——叶辰注意到它身上那几乎烂成布条的皮甲样式极其古老,腰间挂着一柄锈蚀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短剑——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
然后,在叶辰紧张的注视下,它抬起那只覆盖鳞片的手,伸出指头,先是指了指叶辰,接着缓缓转动,指向了这个巨大空间的深处——那里光线更加昏暗,似乎有一条通往更下方的、黑漆漆的通道。做完这个动作,它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如同生锈机簧摩擦的“咔哒”声。
它转身,朝着那个通道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它停下,回过头,用那双黄色的竖瞳再次看向叶辰,又“嗬”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又回头看看。
它……在让我跟它走?
叶辰的心跳依旧急促,但最初的惊骇稍微退去,被更深的疑惑和警惕取代。这煞尸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对“怪物”的认知。是陷阱?用这种方式引诱他进入更危险的地方?还是……此地有什么特殊的规则,让这些煞尸保留了某种生前职责的本能?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空旷、高大的石殿。地面、墙壁、穹顶,都由一种暗青色的、布满天然纹理的巨石砌成,风格粗犷、古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岁月沧桑感。石殿的规模大得惊人,高度超过二十丈,长宽至少超过百丈,如同巨人的殿堂。但此刻,这里一片破败。
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或从中断裂,轰然倒塌,将地面砸出深坑;或歪斜倾倒,靠着残墙勉强支撑。穹顶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还有几处明显的破洞,惨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灰白色光线,从破洞中投射下来,形成几道倾斜的光柱,光柱中尘埃浮动。更多的地方则淹没在深沉的阴影里。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灰尘,踩上去能没到脚踝。灰尘中,散落着大量已经彻底腐朽、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兵器残片,以及一些零星的、颜色黯淡的骨骸。这些骨骸大多残缺不全,姿态各异,有的倚靠着断柱,有的直接瘫在尘土里,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和灵性,只是这死寂殿堂的一部分。
空气干燥、冰冷,吸进肺里带着尘土和铁锈的涩味。但让叶辰稍感意外的是,这里弥漫的兵煞之气,虽然依旧存在,甚至可以说浓度不低,但性质与葬兵之渊截然不同。葬兵之渊的煞气是锋锐的、狂暴的、充满侵略性和杀戮欲望的,如同出鞘的凶刀。而这里的煞气,更加沉淀,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种……惰性?仿佛狂暴的金属风暴在密闭容器中静置了无数万年,所有锋锐和躁动都被时间磨平,只剩下最本源的、沉重的“金”与“煞”的属性,如同沉睡的火山灰。
在石殿的深处,靠近那黑漆漆通道入口附近,叶辰还看到了几处疑似柜台、货架的残迹,都是用同样的暗青色巨石粗糙雕琢而成,此刻也大多坍塌,被灰尘掩埋。这印证了“弑”和前人信息中关于“驿站”的推测。
这里,曾经是通天古路上的一个补给点、中转站。只是如今,早已随着古路的崩断和岁月的侵蚀,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而眼前这个灰鳞煞尸,以及那些瘫坐在各处的、毫无动静的同类,恐怕就是当年驻守此地的卫士或旅人,死后受此地沉淀的兵煞之气侵蚀,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叶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已经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的灰鳞煞尸。它还在等。
跟,还是不跟?
留在这里,面对这个诡异的煞尸和未知的环境。跟上去,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但也可能……找到离开的线索,或者,找到失散的天机子前辈的一线可能?
胸口的沉闷和后背血咒的阴冷时刻提醒着他伤势的严重。右臂的烙印黯淡无光,与“弑”的联系似乎彻底中断。体内的力量依旧混乱脆弱,只是靠着混沌源石缓慢转化带来的暖流和肉身本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