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太多选择的资本。
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激得肺叶生疼。叶辰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无数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站直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右手紧紧握着腰间断剑的剑柄,剑身冰凉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力量感。他迈开脚步,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朝着那个灰鳞煞尸,朝着石殿深处的黑暗通道,慢慢走去。步伐沉重,踉跄,但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冰冷的警惕和决绝。
灰鳞煞尸见叶辰跟上,喉咙里又发出“嗬”的一声,似乎……有那么一丝满意?叶辰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它转过身,继续以那种僵硬、摇晃但异常平稳的步态,走向通道。
通道很宽,很高,足够数辆马车并行,同样由暗青色巨石砌成,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早已黯淡模糊的壁画和刻痕,但大多破损严重,难以辨认。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靠墙瘫坐或直接躺在灰尘里的煞尸。它们大多比灰鳞更加残破,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一个大洞,有的干脆只剩下半截身躯。它们毫无动静,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露出的灰白鳞片或破烂衣甲,证明它们曾经也是“活”的。灰鳞对它们视若无睹,径直走过。
叶辰则绷紧了神经,目光扫过每一具瘫倒的煞尸,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同时,他也在努力感知,试图从这沉淀的煞气中,捕捉到一丝天机子前辈可能残留的气息,或者任何空间波动的异常。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和灰尘的味道。
通道很长,向下倾斜,仿佛通往地心。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灰鳞率先走出通道,叶辰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个比之前石殿略小,但同样宏伟的厅堂。厅堂呈圆形,直径约五十丈,穹顶更高,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池子,直径超过十丈。池子边缘,立着几尊破损严重的、手持各种兵器(刀、剑、枪、戟)的石像,石像同样布满裂痕,有些甚至已经倒塌,摔在池边的灰尘里。
灰鳞径直走到池子边,停下。它转过身,面向叶辰,伸出覆盖鳞片的手指,先是指了指干涸的池子,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几声,然后又指向池子中央,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做完这些,它便安静地站到了一旁,微微垂着头,那双黄色的竖瞳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叶辰,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
叶辰的心提了起来,缓缓走到池边。池子很深,底部距离边缘约有三四丈,里面没有水,只有一层厚厚的、颜色更深的灰黑色沉积物,像是干涸了无数万年的淤泥。但在池子最中心的位置,沉积物似乎略有不同,颜色呈暗金色,而且……似乎有一小片区域,微微反光?
他凝聚目力,仔细看去。
池底中心,确实有一小洼液体。约莫脸盆大小,颜色浑浊,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色,粘稠如同融化的松脂。即便隔着这么远,叶辰也能感觉到,从那小洼液体中,散发出一股极其精纯、但又性质奇特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与他右臂烙印吸收转化的精纯兵煞本源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生机?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沉淀感。兵煞的锋锐被极大地柔化了,变得中正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滋养的意味?
这就是……“煞极反阳”之物?比葬兵之渊找到的煞灵晶,似乎品质更高,性质也更奇特?
叶辰心中震动。他目光移向池壁。靠近他这边的池壁内侧,刻着一些模糊的古文。他强忍着伤势,半跪下来,拂去厚厚的灰尘,仔细辨认。
刻文同样古老,但与接引道图和骨简上的文字体系略有不同,更加象形,笔画粗犷。叶辰结合天机子玉简中的推演和自身对道韵的模糊感应,艰难地解读着:
“化……煞……池……”
“卫戍……饮之……守驿……”
“外……来……验……证……”
“力……或……信……物……”
“违……者……诛……”
信息很破碎,但结合眼前的情景,叶辰大概明白了。
这“化煞池”,可能是驿站用来净化、提纯兵煞之气,供守卫(卫戍)吸收,以维持他们在此地长期执勤的特殊设施。池中心那洼暗金色液体,就是“化煞池”历经万古,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池子破损,能量泄露大半)残留下来的、浓度和品质都极高的精华。
而那些煞尸,即使死后化为怪物,依旧本能地执行着“守驿”的职责。对于外来者,需要“验证”——要么有足够的“力”,要么有特定的“信物”。否则,“违者诛”。
所以,这个灰鳞带我来这里,是让我接受“验证”?因为我手持断剑,身上有兵煞烙印,被它们判定为“与兵煞相关的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