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辰此刻,却死死咬着牙,将几乎冲出口的闷哼死死压在喉咙深处。他单膝跪地,用那柄黯淡的断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剑尖抵在冰冷的、布满尘埃的石面上,微微颤抖,在尘埃上划出细碎凌乱的痕迹。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顺着眉骨、鼻梁、下巴,一滴一滴砸落,在灰白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视野边缘是阵阵发黑的眩晕,耳中轰鸣不断,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可他顾不上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在身前那具暗金骨骸之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骨骸胸腔前,那柄斜插的、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冰晶断剑上。
剑,在动。
不,不是动。是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如同寒冬深潭下,被冰封的游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摆动了一下尾鳍。又像是沉寂了万古的琴弦,被一缕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拂过,发出的、连最敏锐的耳朵都无法捕捉的、却真实存在的低鸣。
嗡……
震颤很轻,很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穿透了叶辰几乎麻木的神经,直直敲在他的心尖上。不是攻击,不是示警,而是一种……呼应?一种……指引?
他死死盯着那截断剑。剑身依旧晶莹剔透,仿佛最纯净的寒冰雕琢,内部那蛛网般的裂痕在四周混沌气流流转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晕。剑尖原本指向地面,此刻,却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偏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角度。那角度,指向骨骸的左后方,指向那片混沌气流最为浓郁、翻涌也最为剧烈、光线也最为黯淡的区域。
那里……有什么?
叶辰的眼珠,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出,布满了血丝。他强迫自己混乱、剧痛、疲惫到极点的思绪集中,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努力稳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视线艰难地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灰色棉絮般缓缓蠕动翻滚的混沌气流,投向断剑指引的方向。
混沌。依旧是混沌。灰蒙蒙的,死寂的,缓慢旋转的混沌气流,充斥视野的每一个角落。但在那片区域,气流的旋转似乎……更快一些?不是肉眼能清晰分辨的快,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空间被无形之力隐隐搅动、带起的细微涟漪。而且,那里的光线更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某种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暗。偶尔,有一两道极其细微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些许的暗色流光,如同深海中的游鱼,在那片区域边缘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那里……空间不稳定?有……通道?还是……陷阱?
无数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叶辰近乎炸裂的脑海中翻滚、碰撞。希望与警惕交织,求生欲与对未知的恐惧撕扯。这柄“镇狱”前辈留下的、疑似与其同生共死的断剑,在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后,在他濒临绝境、引动石碑之力惊退魔物后,突然有了反应,指向一个方向。是前辈残念未泯,最后的指引?是这柄有灵的断剑,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或出路?还是……那里藏着更大的凶险,是引诱他们踏入的死亡陷阱?
不知道。无从判断。此刻的他,重伤濒死,力量十不存一,苏清瑶战力几可忽略,林玥昏迷不醒。留在这里,是等死。外面是无穷无尽、被暂时惊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混沌魔物。破界符是最后的、吉凶莫测的赌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动。眼前这断剑的异动,是黑暗中突兀亮起的一星火花,渺茫,却真实。
赌,还是不赌?
“叶辰……你、你怎么样?你的背……”苏清瑶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叶辰从剧烈的思想挣扎中拽了回来。她连滚爬爬地挪到他身边,想碰触他背上那狰狞的伤口,手指悬在半空,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出一道道沟壑。“流了好多血……黑、黑色的……还在腐烂……”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疼而扭曲变形。
叶辰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背后伤口,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喉咙一甜,又一股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一声闷响。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苏清瑶。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盛满了惊惶、无助,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但在这绝望深处,却还有一种东西,一种死死抓着他这根救命稻草的、近乎盲从的依赖。
不能倒。不能犹豫。他是主心骨,他倒了,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烂在这无人知晓的绝地,成为古路尘埃的一部分。
“死不了……”叶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片。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可怜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