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试图离开队列。

    就连那些躺在医疗床上的重伤员，也努力抬起手，对着高台竖起大拇指——那是联军通用的“同意”手势。

    就在这时，铁甲从队列中走出。

    这位虫族指挥官身上又添了新伤——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复眼延伸到颚部，甲壳碎片摇摇欲坠。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走到高台前三米处，他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这个三米高的虫族战士，缓缓屈下六条腿，单膝跪地。

    那是虫族最高规格的礼节——只有在面对族群最尊贵的长者，或者决定文明命运的仪式上才会使用。

    铁甲低下头，用虫族古老的语言念诵了一段祷文。

    声音嘶哑，但每一个音节都充满重量。

    念完，他抬起头，复眼中倒映着苏沉舟的身影:

    “虫族残部，全员留下。”

    石心第二个走出来。

    岩心族没有跪拜的习俗，他只是走到高台前，用岩石拳头重重捶打胸口三下——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战鼓。

    “岩心族，留下。”

    晨光第三个。

    他展开仅剩的那片光翼——虽然残破，但在晨光中依然散发出微弱但纯净的光芒。

    “光翼族，留下。”

    然后是各族包括星盟的中层指挥官，小队长，普通战士……

    一个接一个，走向高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留下”的决心。

    最后，整个广场上，所有人都面对着高台，等待着。

    苏沉舟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万四千多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恐惧没有消失，绝望依然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信任。

    他把最残酷的真相摆在他们面前，给他们选择逃跑的机会，而他们选择了留下。

    选择了信任他这个正在变成怪物的人，选择了信任那个0.7%的奇迹。

    苏沉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不出话。

    雨柔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

    苏沉舟点头，然后对着所有人，深深鞠躬。

    不是轻微点头，是几乎弯成九十度的、保持三十秒的深深鞠躬。

    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医疗区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

    三十秒后，苏沉舟直起身。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

    “谢谢。”

    他声音哽咽，但努力保持清晰：

    “那么……让我们开始最后一战。”

    雨柔突然走上前，对着扩音器说:

    “全体都有，手按胸口。”

    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照做。

    能动的战士抬起手按在胸口，重伤员也努力抬起残存的手，放在心口位置。

    “还记得星盟成立时的誓言吗?”

    雨柔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在天元大陆的废墟上，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念过的那段话。”

    有人开始回想。

    有人已经轻声念了出来。

    “我数三声。”

    雨柔说：

    “三、二、一——”

    一万四千多个声音同时响起，汇聚成震天动地的声浪:

    “吾等以生命起誓——”

    “于黑暗中守望光明，于绝望中坚守希望。”

    “无论种族，无论出身，皆为同胞。”

    “无论生死，无论胜负，皆为战友。”

    “今日结盟，共抗终焉。”

    “今日立誓，至死方休!”

    誓言声响彻广场，穿透要塞的金属墙壁，在虚空中回荡。

    那一刻，连终焉网络都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不是攻击，是某种更深的规则共鸣。

    苏沉舟站在台上，感受着那股共鸣。

    他胸口的混沌核心剧烈搏动，不是疼痛，是……温暖。

    他知道，这就是“存在印记共鸣”的基础。

    这就是他们赌上一切的，最后的力量。

    誓言结束。

    广场上，所有人依然保持着按胸口的姿势。

    晨光越来越亮，洒在他们身上，在残破的盔甲、破损的甲壳、缠满绷带的躯体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核心团队说:

    “那么，开始第二件事。”

    他看向菌核监测屏幕:

    “我们去唤醒阿木。”

    ……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