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要塞里没有人沉睡。
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二人——每一个还能动弹的战士、伤员、技术人员、甚至那些挣扎在终焉污染边缘的濒死者,都在向中央广场聚集。
广场原本是用于阅兵和庆典的,能容纳两万人。
此刻,它第一次被真正填满。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制服。
虫族战士拖着破损的甲壳,岩心族身上布满新修补的裂痕,光翼族残破的光翼在晨风中像破烂的旗帜,人类士兵大多缠着绷带,有些人甚至是被战友搀扶着来的。
重伤员们躺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床上,被医疗机器人推到广场边缘,密密麻麻排了好几层。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血液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还有更深的、无法掩盖的绝望气息。
苏沉舟站在广场北侧的高台上。
那是个简易搭建的金属平台,原本是用于宣布战况的,此刻成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宣判台。
他身后站着核心团队的其他人——雨柔拄着拐杖站在左侧,腿伤恢复到了71%,但脸色比伤员还苍白;
灵风站在右侧,手按剑柄,剑意笼罩着整个高台;
格罗姆坐在平台边缘,那条断腿的再生绷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叶红鲤的维生舱和璃心的生命维持系统被推到了平台下方,监测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阿木的菌核监测数据投射在旁边——菌丝活性13%,微弱但稳定。
高台前方,全息投影展开,显示出巨大的倒计时:
【60:12:05】
距离饲主精准打击,还剩六十小时。
苏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他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晨光从要塞穹顶的模拟天窗洒下来,在他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虫翼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光线下像流淌的血液。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广场,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立正。”
一阵杂乱的响动。
还能站立的战士挺直身体,坐着的伤员努力坐直,躺着的也停止了呻吟。
一万四千多双眼睛看向高台,那些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恐惧、麻木、愤怒、迷茫,还有一丝几乎熄灭的……希望。
“稍息。”
苏沉舟走下高台,走到人群前方。
他没有带护卫,只有灵风的剑意像无形的披风笼罩着他。
他走到第一排——那里是伤势最重的战士们,有的只剩半截身体,有的全身缠满绷带,有的已经开始了终焉化,皮肤表面浮现暗红色的纹路。
他停在一个虫族战士面前。
那个战士的六条腿断了四条,甲壳大面积碎裂,露出下面被终焉污染的肌肉组织。
“你叫什么名字?”
苏沉舟问。
“断……断肢……”
虫族战士艰难地开口,颚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第三突击队……侦察兵……”
“断肢。”
苏沉舟重复这个名字:
“我记得你。第六节点战役,你单枪匹马冲进敌阵,炸毁了三个能量节点,给主力部队争取了七分钟撤退时间。
那次行动,你失去了两条腿。”
断肢的复眼剧烈收缩:
“统帅……您记得……”
“我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事迹。”
苏沉舟转身,面对所有人:
“因为那是我唯一还能为你们做的事。”
他走回高台,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说话。
没有激昂的演讲,没有虚假的鼓舞,只有残酷到极点的真相。
他展示了饲主的交易内容——优先转生权、10%意识保留、记忆殿堂的幻象。
然后展示了叶红鲤的分析数据——漏洞率41.7%,逻辑矛盾,心理攻势的本质。
他展示了火种计划的完整方案——三艘方舟,九百个名额,突围概率6.8%。
然后展示了格罗姆的计算——如果执行该计划,要塞防御将下降40%,可能提前触发精准打击。
他展示了斩首行动的模拟推演——自爆成功率27%,但63%概率为饲主提供高质量终焉样本,反而加速容器铸造。
最后,他展示了那个疯狂到极点的方案。
引导终焉,有序格式化,融合六种力量本质,在归零洪流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保住所有人的存在印记。
以及那个冰冷的数字:
0.7%。
“所以现在,”
苏沉舟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你们有三个选择。”
全息投影上列出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