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休眠前的最后一段分析数据传输到了会议厅的主屏幕上:
【饲主提议的漏洞分析】
1. “优先转生权”无明确定义——谁优先?按什么标准?
2. “保留10%意识”的技术可行性存疑——意识具有连续性,切割后是否还是“苏沉舟”?
3. 记忆殿堂的真实性无法验证——可能只是数据幻象。
4.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饲主真的如此仁慈,为何需要“强制同化程序”作为威胁?
最后一行字加粗显示:
【逻辑矛盾率:41.7%。该提议本质为心理攻势,意在分化、瓦解抵抗意志。】
分析很理性。
但理性在情感面前,有时候很无力。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依然无果而散。
支持交易的人变多了,反对的人依然坚持,中间派的人数在缓慢增加——他们既不敢选,又不敢不选。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厅。
最后只剩下苏沉舟、雨柔、灵风、格罗姆四个人。
格罗姆瘫坐在椅子上,抱着头,黄铜色的胡须凌乱地耷拉着。
老矮人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才哑声开口:
“老子……刚才有一瞬间……真的在想……也许答应交易……至少能让矮人族的火种留下来……”
他说这话时不敢看苏沉舟。
苏沉舟没怪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想过。”
他说:
“如果我的死,真的能换来你们活,哪怕只是以‘印记’的形式活……也许值得。”
雨柔猛地转头看他。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
苏沉舟继续说:
“那不是活,那是……被收藏。像标本一样被钉在墙上,供一个怪物欣赏。而且,卡尔斯真的会遵守承诺吗?”
他调出刚才记录的投影数据,放大那0.3秒的异常波动。
“看这里。他在展示观察者文明画面时,出现了明显的情感波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依然在怀念,依然在痛苦,依然……没有从‘失去’的创伤里走出来。”
苏沉舟关掉投影,看向窗外的星空。
“一个因为害怕失去而变成怪物的人,真的会慷慨地‘给予’吗?我怀疑。我怀疑所谓的转生、所谓的记忆殿堂,都只是他为了自我安慰编造的故事。就像一个小孩子弄坏了最喜欢的玩具,就把碎片收集起来,假装它还在。”
他转身,面对三人。
“所以我的答案很简单:不交易。不是因为骄傲,不是因为愚蠢,是因为……我不信他。”
雨柔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
“你在想什么?”
她问得很轻,但苏沉舟听出了其中的关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回答:
“我在想……一个害怕被遗忘的怪物,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击败,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连‘被遗忘’这件事本身,都没有人记得。”
窗外,要塞的模拟夜空开始飘起人工雪。
雪花落在观察窗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水痕,像眼泪。
而在要塞深处,菌巢里,阿木的菌核表面,那些新生的菌丝正在微微颤动。
它们感知到了刚才投影降临时的规则波动,并将那些波动记录了下来——不是数据,是更原始的“感觉”。
恐惧的感觉。
渴望的感觉。
还有一丝……深深的、无法填补的孤独。
菌丝们轻轻缠绕在一起,像是在互相安慰。
而在菌核深处,阿木的意识在休眠的深海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怪物……好像比我们还可怜……”
念头一闪即逝。
休眠继续。
雪继续下。
距离精准打击,还有六十六小时。
距离容器成熟度突破90%,还有不到六十小时。
距离最后的抉择,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