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浪,比预想中更为暴烈。
秦渊立在船头,任凭咸腥的海风拍打着脸颊。这艘三桅快船是郑芝龙麾下最快的海船之一,船长是个满脸刀疤的老海狼,名叫陈四海,据说年轻时曾随三宝太监的船队下过西洋。此刻他正眯着眼,看着手中那枚赤红色的火焰玉佩,又抬头望了望星空,眉头拧成了疙瘩。
“秦盟主,简姑娘。”陈四海哑着嗓子开口,“按玉佩中星图指引,咱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东海外海三百里处。可这片海域……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简心问。她穿着紧身水靠,外罩青衫,长发束成马尾,清爽利落。海风吹拂下,她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陈四海指着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海雾:“看见那雾没?三天前开始,这片海域就起了这种怪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指南针乱转,星辰也看不见。更怪的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手下的兄弟说,夜里能听见雾里有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念经,又像是风声穿过石缝的呜咽。”
秦渊与简心对视一眼,都想起了玉罗刹玉佩中那句话:“四座火山岛,如今可能已沉入海中,或隐于迷雾,常人难寻。”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陈船长,能否靠近?”秦渊问。
陈四海咬了咬牙:“靠近可以,但雾里情况不明,万一触礁……这船虽快,却不如大福船结实。而且,雾里若有埋伏……”
“无妨。”一直沉默的江辰忽然开口。他站在船舷边,灰暗的眼睛盯着那片浓雾,声音冰冷,“雾里没有活人气息。”
陈四海一愣:“江大侠怎知?”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孤影剑。剑身透明如冰,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将剑尖指向浓雾,剑身忽然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剑意示警。”简心轻声解释,“江兄的剑道已至‘通明’之境,对杀气、死气极为敏感。他说雾里没有活人气息,那便确实没有——至少,没有能够威胁到我们的活人。”
陈四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辰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他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见过的高手不少,可像江辰这般人剑合一、剑意通灵的,还是头一回见。
“靠过去。”秦渊下令,“所有人戒备,准备登陆。”
快船缓缓驶入浓雾。
雾比想象中更浓,更冷。船首的灯笼只能照亮周围三尺,再往外便是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雾气吞噬了。海水变得异常平静,连波浪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船体破开水面的细微声响,以及……雾中那种若有若无的、如同诵经般的低吟。
简心闭目凝神,玄冥真气如丝般向外延伸。她的血脉对天地之力极为敏感,此刻能清晰感觉到——这片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阵法引动的异象。雾气中蕴含着淡淡的星辰之力,与玉佩中星图的气息如出一辙。
“左舷三十丈,有岛。”她忽然睁眼,指向左侧。
陈四海急忙转舵。船缓缓转向,片刻后,一座黑黝黝的岛屿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火山岛。
岛不算大,方圆不过二三里,中央是一座低矮的火山锥,山顶有淡淡的硫磺味飘来。岛屿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岩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阶梯,蜿蜒向上,消失在雾气中。
最令人心惊的是岛上的光。
那不是寻常的火光或月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光芒从火山口的方向透出,将整座岛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中。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虚空中流转、明灭,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
“引星台……”秦渊喃喃道。
船在岛西侧一处勉强可以停靠的浅滩靠岸。三十名精锐迅速下船,结成战斗队形,警惕地观察四周。
岛上寂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那种幽蓝的光芒无声流转,以及雾气中持续不断的低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腐朽的味道。
“秦盟主,你看。”一名精通机关术的江南弟子指着地面。
众人低头,只见脚下的黑色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深达寸许,线条流畅而古拙,与中原常见的道家符箓、佛门梵文皆不相同,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
简心蹲下身,指尖轻触符文。触感冰凉,符文中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这是……星文。”她轻声道,“上古先民观星所创的文字,传说中只有‘星宫使者’才会使用。这些符文组成的是一个接引阵法,正在缓慢吸收天地间的星辰之力。”
她站起身,望向火山口方向:“阵法核心,就在那里。”
秦渊点头:“江兄,你带十人守住退路,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其余人,随我上山。”
“我也去。”简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