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幻境,与秦渊截然不同。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是燃烧的楼阁、倒塌的殿堂、遍地的尸体。那些尸体穿着青云阁的服饰,从普通弟子到长老护法,无一幸免。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里是青云阁总舵,江南武林的中枢,天下情报的汇聚之地。如今,却成了一片死地。
苏墨手中握着一枚破碎的青云令——那是他父亲的令牌,此刻已断成两截,断口处还沾着血迹。他面前跪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老者,正是司徒玄。
“参见阁主!”司徒玄和黑衣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苏墨低头看着手中的断令,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废墟,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都死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都死了。”司徒玄恭敬答道,“老阁主苏珩、三长老苏琦,以及所有不肯效忠新主的弟子长老,共计三百七十九人,无一活口。从今日起,青云阁就是您的了。”
苏墨缓缓走到废墟中央,那里立着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石柱,柱上刻着青云阁的祖训:“以情报天下,以智安苍生”。
他伸手抚摸着那些字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父亲常说,青云阁存在的意义,不是争霸江湖,不是攫取权力,而是以情报和智慧维护这乱世中最后的一点秩序与希望。”苏墨喃喃自语,“可现在,为了得到这个阁主之位,我亲手毁了它。”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司徒玄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您愿意,我们可以重建一个更强大、更辉煌的青云阁。到时候,整个江湖,乃至整个天下,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您可以实现您的抱负——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不公的太平盛世。”
苏墨笑了,笑容中满是讽刺:“以三百七十九条人命为代价的太平盛世?以背叛亲情、毁灭传承为手段的新秩序?司徒长老,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司徒玄不以为意:“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千百年后,人们只会记得您建立了太平盛世,谁会在意您用了什么手段?就像秦始皇焚书坑儒,隋炀帝开凿运河,当时骂声一片,后世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功绩。”
苏墨沉默。
是的,如果目的足够崇高,手段真的重要吗?
如果他真的能建立一个太平盛世,让亿万百姓安居乐业,那么牺牲一个青云阁,牺牲几百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的动摇就更加强烈。
他从小就立志要经天纬地,要匡扶天下。可现实是,大明将亡,天下大乱,清军入关,幽冥现世……凭他一人之力,如何能力挽狂澜?如果他手中没有足够的权力,没有足够的力量,他所有的抱负都只是空谈。
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他点头,他就能成为青云阁新主,掌控这个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和暗中势力。以青云阁为根基,他可以用更激烈、更高效的手段整合江湖势力,甚至可以与朝廷、与清军、与幽冥周旋,最终建立起他理想中的秩序。
代价,只是三百七十九条人命,以及他内心最后的一点底线。
“值得吗?”一个声音在心底问道。
那是他少年时读圣贤书的声音,是父亲教导他“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声音,是他与秦渊、简心、江辰并肩作战时感受到的信任与温暖的声音。
“秦兄若在,会怎么选?”苏墨忽然想。
以秦渊的性格,恐怕会直接拔剑砍了司徒玄,然后竭尽全力救回每一个能救的人吧。那个沙场悍将,看似粗豪,实则内心有着不容践踏的底线——有些事,死也不能做。
而他苏墨,自诩智计超群,却在这里犹豫要不要为所谓的大义牺牲小义。
“智者的悲哀,就是想得太多,算得太清。”苏墨苦笑,“却忘了,这世间有些东西,是算不清、也不能算的。”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司徒长老。”苏墨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父亲曾经说过,真正的智慧,不是算计得失,而是明辨是非。真正的强大,不是掌控他人,而是坚守本心。今天,如果我为了所谓的大义而牺牲小义,那么明天,我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牺牲今天的大义。如此循环,终有一日,我会变成我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鬼。”
他将手中的断令轻轻放在地上,如同放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这个阁主之位,我不要。青云阁,我会重建,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以这些人的血为基石。”他看向司徒玄,眼神锐利如剑,“而你,背叛师门,残害同门,罪无可赦。今日,我便替青云阁清理门户。”
司徒玄脸色一变,正要说话。
苏墨已出手。
不是武功,不是计谋,而是一指。
指尖点在司徒玄额头,没有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