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北京城西北十里，皇庄废墟。
秦渊勒住马缰，五匹战马在夜色中喷吐着白气。眼前是一座荒废的庄园，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三日前这里还住着十几户佃农，如今只剩焦黑的梁柱和尚未散尽的烟味——流寇劫掠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江辰翻身下马，走向庄园深处一口枯井。井口被乱石半掩，藤蔓缠绕，若不细看与寻常废井无异。他拨开藤蔓，手指在井壁某处按了三下，又向左旋转半圈。
“咔嗒”一声轻响，井壁向内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漆黑，深不见底，隐隐有阴风涌出。
“锦衣卫最隐秘的‘龙潜道’，建成于嘉靖年间，历代只有指挥使和少数核心千户知晓。”江辰声音平静，“此道直通紫禁城武英殿后夹壁，全长七里三分，沿途有三处岔道、七道机关。最后一次启用是天启七年魏忠贤搜宫时，三位皇子由此逃生。”
玉罗刹挑眉：“如此机密，往生门难道不知？”
“知道也无妨。”江辰率先入洞，“龙潜道机关需锦衣卫秘传手法开启，错一步，则通道自毁。往生门就算找到入口，也进不来。”
众人鱼贯而入。秦渊最后一个进洞，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那道黑色光柱已粗如天柱，几乎将半边夜空染成墨色。光柱中哀嚎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怨魂正被强行抽取、炼化。
“快走。”他闪身入洞。
洞口在身后悄然闭合。
洞内并非想象中狭窄。通道高约六尺，宽可容两人并肩，地面铺着青砖，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处凹槽，里面放着早已干涸的油灯。空气虽沉闷，却无霉味，显然有隐秘的通风系统。
江辰在前引路，手中举着一颗夜明珠——那是苏墨从青云阁带来的宝物，柔和的荧光照亮前方三丈。他步伐极快，却又异常谨慎，每走十步必停下观察，手指不时在墙壁上轻敲、按压。
“第一道岔口。”前行约半里，江辰停步。前方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砖缝，又侧耳倾听片刻，指向左侧：“走这条。”
“你如何判断？”苏墨问。
“砖缝积尘厚度不同。”江辰简短回答，“中间和右侧通道近期有人走过，灰尘被扰动。左侧积尘均匀，至少半年无人踏足。”
秦渊心中一沉：“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
“未必是往生门。”苏墨沉吟，“也可能是曹化淳调动的太监兵。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众人提速前行。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渐陡。又行一里，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七星位置各有一个凹孔。
“第二道机关，七星锁。”江辰从怀中取出七枚铜钱，大小厚薄各不相同。他借着夜明珠光芒，仔细观察石门上的凹孔，然后将铜钱依次嵌入。
嵌入第六枚时，石门轻微震动。嵌入第七枚，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看装束，半数是黑衣劲装的往生门弟子，半数是穿褐色短打的汉子——应该是流寇中的精锐。尸体死状极惨，有的被乱箭射成刺猬，有的被落石砸得面目全非，有的浑身发黑，显然是中毒身亡。
“他们触发了机关。”江辰检查尸体，“看伤口，至少遭遇了三重机关：箭阵、落石、毒烟。但……”他眉头微皱，“机关有被破坏的痕迹。有人用高手性命，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
果然，前方通道两侧墙壁上，箭孔密布，但许多箭矢已折断或缺失。地面落石虽多，却被人为清理出一条窄道。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腥甜味，正是剧毒“七日腐心散”的气息——这种毒见血封喉，中者七日内浑身溃烂而死，但此刻通道内通风良好，毒素已稀释到不足致命。
“至少死了三十人，才破开这段机关。”苏墨估算，“往生门真是下了血本。”
“他们时间不多，只能用命填。”秦渊握紧剑柄，“我们走。”
穿过死亡通道，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洞顶有微弱天光透入——应该是通过某种巧妙设计引入的月光。洞中有一潭清水，水质清澈，竟有鱼儿游动。潭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行字：
“潜龙在渊，待时而飞。”
“七星指引，紫薇归位。”
“锦衣夜行，护国安民。”
“若违此誓，永堕幽冥。”
落款是“嘉靖二十八年，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立”。
“陆炳……”苏墨轻叹，“这位嘉靖朝第一权臣，竟也有如此心思。此道本为皇室逃生之用，他却刻下‘护国安民’之誓。可惜后世锦衣卫，早已忘了初心。”
江辰沉默看着石碑，忽然单膝跪地，对着石碑重重一叩。起身时，眼中似有寒光闪过。
“继续走。”他只说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