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的气息忽然变幻,时而青金如晨曦,时而灰暗如暮色,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包容万物的灰色。
“第九层名为‘阴阳和合’,不是驾驭,不是镇压,而是‘包容’。”简心轻声道,“就像你的沧海演天,不是毁灭,而是演化。玄冥镇狱的终极,也不是镇压死亡,而是让生死各归其位,让阴阳自然流转。”
秦渊心中一震。他想起自己在望星坡上,与玄夜对决时的领悟。《沧海无量诀》的终极是演化,而玄冥镇狱的终极是调和——这两者,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的意思是……”
“我想试试。”简心看向他,眼神坚定,“用调和之法,修复我的右手。不是强行催发生机,而是引导伤口处的死气与生机自然转化、平衡。”
秦渊沉默片刻,点头:“我为你护法。”
简心盘膝坐好,闭上眼睛。青金色的气息从她体内缓缓涌出,笼罩右手。这一次,气息不再狂暴,而是如春风化雨,温柔地浸润着每一寸伤口。
秦渊能感觉到,她伤口处那股顽强的死气正在慢慢消融,不是被驱散,而是被转化——转化为滋养生机的养分。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虽然缓慢,却无比自然、稳固。
半个时辰后,简心睁开眼睛。她解开绷带,右手五指已经长出新的皮肉,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色。她试着活动手指,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够弯曲、握拳。
“成功了。”她惊喜道。
秦渊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生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他注意到简心的脸色更苍白了——调和生死消耗的心神,远比单纯疗伤要大得多。
“休息吧。”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路还长。”
简心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秦渊抱着她,望向山谷外。夕阳西下,将群山染成一片金黄。明天,就能到太原了。
而太原城中,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场风暴。
……
同一时间,太原城,巡抚衙门。
山西巡抚蔡懋德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须发已白,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眠。沙盘上,代表着清军的小旗已经插满大同周边,一支红色箭头正指向太原。
“报——!”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大同溃兵已至城东三十里,约有千余人。为首者自称山东总兵官,镇虏将军秦渊,携江湖义士三万余众,请求入城!”
蔡懋德眼睛一亮:“秦渊?可是那个在济南、大同屡建奇功的秦渊?”
“正是。”
“速开城门,迎他们入城!”蔡懋德当即下令,但随即又补充道,“等等。让秦渊单独来见本官,其余人等先在城外扎营,待本官查明身份再行安置。”
“大人,”幕僚低声道,“三万余众,若全是百姓还好,若混有奸细……”
“本官知道。”蔡懋德叹气,“但秦渊之名,本官早有耳闻。此人侠肝义胆,在江湖中声望极高,若拒之门外,恐失人心。况且,如今太原正需人手,江湖义士若能相助,或可多守几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四门守将,加强戒备。另,请范、王、靳、梁四家家主今夜来衙中议事。”
“大人是要……”
“探探口风。”蔡懋德冷笑,“若他们真有二心,本官也好早做打算。”
幕僚领命而去。
蔡懋德独自站在堂中,望向墙上挂着的山西舆图,喃喃道:“山西,山西……难道真要亡于我手?”
……
傍晚时分,秦渊率众抵达太原城东。
城门只开了一道缝,仅容一人通过。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走出,拱手道:“可是秦渊秦少侠?蔡巡抚有请。”
秦渊将简心托付给苏墨等人,独自随那文官入城。
太原城不愧为九边重镇,城墙高达五丈,城头火炮林立,守军戒备森严。但秦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不是战前的紧张,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信任与猜疑。
巡抚衙门内,蔡懋德亲自在二堂接见。
“秦少侠,久仰大名。”蔡懋德打量着他,见他虽然衣衫褴褛、浑身血污,但眼神明亮、气度沉稳,心中暗赞。
“蔡巡抚。”秦渊抱拳,“大同已陷,末将无能,未能守住城池,愧对朝廷。”
“诶,此言差矣。”蔡懋德摆手,“以五千残兵对抗八万铁骑,坚守十五日,撤出三万余百姓,此等功绩,足以名垂青史。本官已拟奏章,为姜总兵及大同守军请功,也为秦少侠及江湖义士请封。”
秦渊摇头:“末将不需封赏。只请巡抚大人开城接纳百姓,并拨发粮草、药品。三万余人奔波一日,已有数十老弱病故,若再不得安置,恐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