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柳芽,也踉跄后退,手中那枚“守城雷”仿佛重若千钧。
铁娘子承受着最直接的“回忆反刍”,她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披着的木枷因身体的颤抖而不断磕碰出声。
但她的眼神,却始终直视着卫渊,没有移开。
三息之后,卫渊放下了手指。
无形的力场消散,现实景象回归。
匠律堂内一片狼藉般的寂静,只有阿暖压抑不住的抽噎和粗重呼吸。
卫渊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分,强行启动“心玺”进行群体感官共享,即便只是三级强度,对他也是不小的负荷。
更深处,系统状态栏中,关于“铁娘子”的原始数据档案里,一条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记录——【历史事件关联:北疆遇伏,铁娘子率匠户营冒死接应,重伤濒死时提供关键庇护。
情绪反应:感激,信任。
关联权重:高。】——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迅速变淡、消失,最终归于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更简洁、更冰冷的标签:【目标:铁娘子。
属性:技术官僚(火器/寒地装备专精)。
状态:待处理违规单位。
关联备注:生产工具01。】
在他眼中,面前这个披枷带锁、眼神复杂的女子,形象骤然剥离了一切历史与情感色彩,变成了一组待优化的生产参数和一项待纠正的错误代码。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共情从未发生:
“事实查明。铁娘子,挪用官府防护物资,违反《白鹭律·物资分配条例》第七条、第十二条;私自研制、铸造爆炸物,违反《工械管制令》第三款、第九款。数罪并罚,依律当斩。”
“斩”字一出,阿暖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铁娘子闭上了眼睛。
“然,”卫渊话锋一转,“念其挪用物资之动机,包含提升前线军需效率之战略预判,且该预判与实际情况部分吻合(边关冻伤减员严重);私造‘守城雷’虽严重违法,但其极端情境推演(城破遭辱)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具有逻辑基础,且未造成实际危害。故,法理之外,酌情考量。”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铁娘子身上:“判决如下:一、剥夺铁娘子工部铁甲署署长一切行政衔级,即刻生效。二、依《白鹭律》,私造火器,杖八十。三、特许戴罪立功,调任‘白鹭仓火药监’,职级……暂无。你之职责,限于白鹭仓内,专注于‘防冻技术’改良与‘安全火药’标准化研究,无统帅府手令,不得擅离。四、”
他看向依旧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阿暖:“受害者阿暖,及其余两位死者家主,由铁娘子个人及未来‘防冻技术’项目专项收益中,拨付最高档抚恤与补偿。另,阿暖即日起,入白鹭仓,任物料记录吏,辅助铁娘子项目,监督物资使用。”
铁娘子霍然睁眼,看着卫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嘶哑道:“……领判。”
阿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卫渊,又看看铁娘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恨意被那浩瀚的共情重压碾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关联。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蹲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匠袍、满手老茧的老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叫老锤,是江宁城里有名的退休老匠师,以一手精妙的防水防寒漆器手艺闻名。
他走到堂中,先是对着卫渊的方向,笨拙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双手捧着,递向铁娘子,声音苍老却清晰:“铁……铁大人,老汉我没什么大本事,就会摆弄点桐油、漆料。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土方子,叫‘守阳膏’,用猪油、蜂蜡,加了几味草药熬的,抹在手脚耳朵上,能在雪地里多扛一个时辰不生冻疮。方子粗陋,但……但愿能起点用。给,给北边那些后生,也给……也给这些受苦的女娃。”
铁娘子怔怔地看着那油布包,又看向老锤浑浊却诚挚的眼睛,披着重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卫渊的目光落在那油布包上,瞳孔深处,数据流飞速划过。
【检测到民间工艺配方(防寒油脂类)。
成分分析(目视及嗅觉模拟):动物油脂基底,蜂蜡,可能含有刺激性药材。
效能评估:初步判断具备基础防冻效果,但存在凝固点高、渗透性差、持续时间短等缺陷。
改良可行性:高。】
他心中已有方案:现代油脂提纯技术,加入适当的表面活性剂和挥发抑制剂……
“老锤师傅,”卫渊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的方子,我买了。陈盛,按‘技术献纳’最高档,给老锤师傅兑现赏银。此方,交由白鹭仓,由铁娘子主持改良、量产。所需物料、工匠,优先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