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也要一座一座地攻。
这话的寒意还未从账房的梁柱上散尽,江北的急报就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砸进了刚刚稍见平静的江南民心之中。
盐价,像脱缰的野马,一夜之间冲上了天。
江宁城西的“惠民”盐铺门前,天不亮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人群的焦躁几乎凝成实质。
粗陶碗里,那点灰黄色的盐粒被小心翼翼地称量,价格牌上的数字刺痛着每一双眼睛。
“又涨了!昨日还是一百二十文一升,今日就要一百八十文!”“这还让不让人活?盐都吃不起,还谈什么《白鹭律》!”“听说是北边断了盐路,卫统帅抄家把盐商都得罪光了……” 低语汇成不安的暗流,冲刷着刚刚用血与法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消息传到临时统帅府时,卫渊正在看一幅巨大的江北盐场舆图。
他的手指划过蜿蜒的运河与标注着“官仓”的墨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
韩魁的反应,在他推演的数十种可能中,属于中策偏下——用民生基础施压,试图引发内部动荡,逼他回头。
很标准,也很愚蠢。
“传令。”卫渊的声音打破沉寂,“于‘律血碑林’东侧,划出空地,征用附近所有闲置库房,搭建‘公共实验室’。所有工匠、物料,优先调拨。”
陈盛愣了一下:“实验室?统帅,眼下当务之急是平抑盐价,或者……从别处调盐?”他想说或许该向南边施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平抑盐价?”卫渊转过身,目光掠过陈盛,投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碑林轮廓,“靠调,是饮鸩止渴。韩魁既然敢断,就说明上下游的关节早已被他掐死,或者……他背后的人,希望看到江南乱。”他顿了顿,“我们要的,不是他的盐,是他的命,和他垄断盐利的根。”
“芦花呢?”
“在偏厅整理带来的药石典籍。”
“叫她来。另外,张贴告示,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标注‘味苦涩、色杂’的‘毒盐矿’,无论品相,有多少要多少。”
毒盐矿?陈盛满心疑惑,但军令如山,他立刻转身去办。
芦花很快被带来。
她依旧是那副安静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显然是听闻了外间的风波。
卫渊没有寒暄,直接指着舆图上几处用朱笔圈出的矿点:“这些地方出产的矿盐,因含有过量硝石、芒硝、石膏等杂质,味苦难涩,直接食用甚至会腹泻呕吐,对吗?”
芦花点头:“是,统帅。此类盐矿价格低廉,多为贫苦百姓无奈所购,或用于腌制粗陋咸菜。因其难以提纯,大规模获利无望,故盐商大贾多不屑经营。”
“不屑经营,才是机会。”卫渊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拿起炭笔,“今日起,你为我副手。我要在这‘公共实验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一文不值的‘毒盐’,变成比韩魁盐库里最精细的‘雪花盐’还要白、还要干净的盐。”
芦花的眼睛倏然睁大,呼吸急促了几分:“统帅……您有提纯秘法?” 她身为药师,深知盐纯度对保存药性、乃至人命的重要性,若真有稳定提纯苦盐之法,其价值无可估量。
“不是秘法,”卫渊笔下不停,勾勒出反应容器与流程,“是道理,是万物相生相克的规则。我称之为……化学。”
接下来的三日,“律血碑林”旁,日夜喧嚣。
简易的砖石炉灶搭起,大陶缸、铁锅、木槽、滤布、石臼被源源不断运来。
卫渊亲自挑选工匠,不看手艺是否精巧,只看是否手稳、听话、守秘。
芦花则带着药童,按照卫渊的单子,搜集来生石灰、天然纯碱(取自某些盐湖或草木灰的沉淀)、明矾,以及大量的清水。
第四日清晨,“公共实验室”外围起了栏杆,但允许百姓在十丈外观望。
许多被盐价逼得心慌的百姓,以及一些嗅觉敏锐的小盐户、匠人,早早聚集于此,议论纷纷,不知这位总能弄出惊人之举的卫统帅,又要做什么法事。
卫渊出现了,玄色劲装,袖口挽至小臂。
他没有多言,直接走到一口大铁锅前。
锅下炉火已生,旁边是几筐灰扑扑、夹杂着杂色颗粒的苦盐矿石,以及几个贴着标签的陶罐。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场内外,“江北韩大使断我盐路,抬高盐价,意欲何为,不必多言。今日,不谈道理,只做一件事——变废为宝。”
他亲手将大块的苦盐矿石砸碎,投入石臼中研磨成粗粉,然后倒入盛有清水的大陶缸,用木棍用力搅拌。
浑浊发黄的盐水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土腥味。
围观者掩鼻皱眉,更觉疑惑。
“第一步,溶解。盐能溶于水,杂质亦然。”卫渊解释,语速平稳,如同在课堂上讲解。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