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除杂。”他指向芦花和几名助手正在操作的一口小锅,锅内是清水与生石灰混合后得到的澄清石灰水。
“取适量石灰水,徐徐加入盐水中,不停搅拌。”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随着石灰水的加入,原本泛黄的盐水迅速变得浑浊,产生大量絮状沉淀物,水色也转向一种不透明的乳白。
“石灰水中的‘钙’,与盐水中的‘镁’、部分‘硝’等杂质结合,生成不溶于水的沉淀。”卫渊一边搅拌一边解释,同时让芦花记录下大致的用量比例。
待反应片刻,他再次进行过滤。
这一次,滤出的盐水虽然还是略显浑浊,但黄色尽去,已清爽许多。
然而,引入了新的问题——石灰水过量,导致水中含有较多的钙离子,味道发涩,且对锅具有腐蚀。
“第三步,去钙,进一步提纯。”卫渊拿起另一个陶罐,里面是天然纯碱(碳酸钠)的水溶液。
“此物,可与水中多余的‘钙’反应,生成更难溶的白色沉淀,并去除残留的‘镁’。”
他将纯碱溶液小心加入已用石灰水处理过的盐水中,再次搅拌。
果然,新的、更为细腻的白色沉淀产生,水质变得更加清亮。
第三次过滤后,得到的盐水已近乎无色透明,尝一口,咸味纯净,苦涩杂味大幅降低。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许多人伸长了脖子。
“最后一步,结晶。”卫渊将清澈的盐水倒入大铁锅,点燃炉火。
“大火蒸发,水分蒸腾,纯净的盐自会析出。”
火舌舔舐锅底,蒸汽袅袅升起,带着纯净的咸味。
水分迅速减少,锅底开始出现一层白色晶膜。
卫渊控制火候,适时减小火力,并用铲子缓缓搅动。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细腻洁白的晶体析出,堆积在锅底。
当最后一丝水分被烘干,卫渊熄灭炉火。
锅底,是一层厚厚的、洁白如雪、晶莹细腻的精盐!
在无数道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卫渊用铲子轻轻铲起一铲,那盐粒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泽,与旁边筐里灰黄的苦盐矿石形成天壤之别。
他示意芦花取过一个小碗,盛了一些,递给围观人群前排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颤抖着手,拈起几粒放入口中,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咂咂嘴,又急急地多尝了几粒,猛地抬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咸!纯净的咸!没有苦味!一点都没有!比……比小老儿过年时买的官盐,还要好!还要白!”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震惊、狂喜、不可思议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苦盐变雪盐!
这不是戏法,不是神迹,而是实实在在就在他们眼前发生的过程!
卫渊没有藏私,每一步的原料(生石灰、纯碱)、大致的用量、甚至反应时的现象,他都一边做,一边让芦花大声复述,旁边更有书记官飞快记录。
“此法,”卫渊提高声音,压过嘈杂,“名为‘石灰-纯碱法’,乃初步提纯苦盐之技。原料易得,步骤简明。今日起,此法刻于碑林新立之‘工技碑’上,公之于众!凡我吴境盐户,无论大小,皆可依此法,自行提纯苦盐,增产精盐!官府只收定额盐课,绝不额外盘剥,更无需任何‘秘方’银钱!”
“卫统帅英明!”
“天佑江南!有盐了!”
“韩魁断不了我们的盐路啦!”
欢呼声震天动地,先前因盐价引发的恐慌被巨大的希望和兴奋冲散。
小盐户们更是喜极而泣,他们看到了摆脱大盐商和盐课司卡脖子的希望!
卫渊抬手,压下声浪:“然,有一事须知。此法所用石灰、纯碱,皆有腐蚀之性,操作时务必谨慎,远离孩童。所产精盐,需再以清水洗涤一次,去除可能残留的微量碱性,方为最佳。具体注意事项,碑文会一并刻录。”
他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最后落向江北的方向,声音转冷:“技术在此,路在脚下。韩魁想用盐困死我们,那我们就用盐,淹了他的根基。”
当夜,“公共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按照卫渊写出的流程,开始大规模试验,并培训第一批工匠和自愿学习的小盐户。
卫渊则在主帐内,与芦花、陈盛推演后续。
“韩魁不会坐视。”陈盛道,“他或许会派人来……”
“来破坏?还是来偷学?”卫渊淡淡道,“偷学,他来不及了,且公开技术,他学去也无用,反而加速其垄断崩溃。破坏,倒是必然。”
他走到帐外,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区域,对芦花道:“你在实验室周围,尤其是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