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近前,拿起地上一块备用的、略小的石片,又捡起一支刻碑用的硬笔,在石面上,以指为度,划出了“柳承裕”三个字的轮廓,以及下方罪行简述的排列布局。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永恒声名,而是在完成一道几何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镣铐拖地的哗啦声响。
被押解着、即将送往死牢等待行刑的柳承裕,在亲卫的默许下,被带到了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刻下他名字和罪行的石碑,看着卫渊冰冷的侧影,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嘲讽与苍凉的低笑。
“卫渊……”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石碑……是会风化的。一百年,三百年,五百年……终究会变成一堆谁也认不出的碎石烂瓦。你刻得再深,填得再满,又有什么用?”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卫渊,里面竟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点“道理”。
“你赢了今日,可你赢不了时间。我柳承裕的名字会模糊,我的罪行会湮灭,就像从未发生过。你这碑,你这林,你这‘白鹭律’……终归是一场徒劳!一场……自以为是的徒劳!”
风穿过碑林,卷起细微的石粉,在火把光中飞舞。
卫渊握着硬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向柳承裕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粗糙的石面上,落在那即将被永恒刻下的名字上。
然后,他抬起手,对始终沉默侍立一旁的碑奴,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碑奴默默点头,举起了手中沉重的铁锤与錾子,对准了石面上“柳承裕”三字轮廓的第一笔。
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巨大的、尚未完工的碑体上,扭曲晃动,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卫渊依然没有转身,只是对着空气,也或许是对着那即将被錾刻的石头,平淡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地砸在死牢的寂静里: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