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一把接过那散发着深沉威压的敕令,入手冰凉,却让她心头火热。她脸上绽开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英姿飒爽地一抱拳:“这才是我李二郎!放心!等阿姐我的好消息!这南方鬼帝之位,非我莫属!”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步伐坚定有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鬼帝袍服、统御万鬼的威风模样。
看着李秀宁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御书房侧门处,一直安静侍立的房玄龄走了出来,这位老谋深算的宰相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低声道:“陛下,平阳昭公主殿下性情刚烈,勇毅过人,然这鬼帝之职……臣观杨林、白起、樊梨花三位帝君,无不是身负绝世武勇与经天纬地之谋略,更需与幽冥本源法则契合。公主殿下虽是人中龙凤,但仅凭人间战阵杀伐之气和……一腔傲气,恐怕……”
李世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点“等着看热闹”的坏笑:“玄龄啊,你说的,朕岂能不知?阿姐心高气傲,认定的事情,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樊梨花的成就,更是刺激了她那颗好胜之心。与其朕在这里苦口婆心被她当成小觑,不如……让她自己去那幽冥深处,亲身体会一番何为‘鬼帝之重’。那地府的试炼,可不是长安城的演武场。让她……吃点苦头,碰碰壁,未尝不是好事。让她明白,有些高度,并非仅靠勇力与傲骨便能企及。”
房玄龄看着皇帝脸上那抹“坑姐”的笑容,再联想到幽冥试炼的恐怖传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中默默为那位英姿飒爽的平阳公主殿下……提前点了一排蜡烛。
……
幽冥地府,南方鬼域边界。 这里的环境与北方的玄冰酷寒、西方的血煞死寂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湿热的瘴疠之气,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色,扭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腐朽的枯木,毒沼遍布,咕嘟咕嘟冒着墨绿色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无数形态诡异、散发着怨毒与贪婪气息的毒虫鬼物,在阴影中窸窣爬行,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踏入此地的生魂。
手持酆都敕令的李秀宁,在一名面无表情的鬼差引路下,来到了此地。饶是她身经百战,见惯了尸山血海,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和无处不在的阴冷恶意激得浑身汗毛倒竖。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挺直了腰背,眼中战意熊熊:“这便是试炼之地?来吧!”
引路鬼差无声退去。下一刻,整个南方鬼域的瘴疠之气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涌动!
第一重:噬魂阴风! 呜——! 凄厉到极点的风声骤然响起!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蕴含着无数怨魂尖啸、能直接穿透肉身、撕扯魂魄的阴煞罡风!狂风瞬间化作实质般的墨绿色风刃,如同亿万把淬毒的刮骨钢刀,从四面八方朝着李秀宁席卷而来!
李秀宁厉喝一声,周身瞬间爆发出浓烈如实质的血色煞气!这是她一生征战沙场,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军魂意志!煞气凝聚,在她体外形成一层如同血色琉璃般的护罩!
嗤嗤嗤——! 阴风煞刃狠狠撞在血色煞气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护罩剧烈波动,血色光芒明灭不定!李秀宁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无数充满怨恨的呓语、临死的哀嚎疯狂冲击着她的精神!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支撑!她以人间战场统帅的滔天杀伐意志,硬生生扛住了这噬魂阴风的侵蚀!
“不过如此!”李秀宁咬牙低喝,心中傲气更盛。
第二重:孽镜台照心! 阴风骤止。前方虚空扭曲,一面巨大无比、边缘缠绕着漆黑锁链的古朴石镜凭空出现。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浑浊的泥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罪孽气息。此乃——孽镜台投影!
一道幽暗的光柱自镜中射出,瞬间将李秀宁笼罩! 没有物理攻击,但李秀宁却如遭重击,浑身剧颤!镜面之中,并非映照她的容貌,而是开始疯狂闪现她一生之中,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阴影”! 是下令坑杀降卒时,那一双双绝望不甘的眼睛! 是战场之上,为求胜利,牺牲麾下忠诚部曲的无奈抉择! 是因争权夺利,对兄弟(李建成、李元吉)曾生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是作为统帅,面对牺牲时那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无力…… 无数被她以“大局为重”、“成王败寇”等理由强行压下的负面情绪、内心深处的软弱、以及无法避免的“罪孽”,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被孽镜台无限放大、扭曲,化作无数狰狞的鬼影,咆哮着、哭泣着、控诉着,疯狂撕扯她的道心!
“不……不是这样的!战场之上,生死有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秀宁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力竭地想要辩解,想要压制,但孽镜台直指本心,任何掩饰都苍白无力!那如同心魔反噬般的痛苦,让她神魂欲裂,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她引以为傲的钢铁意志,在这洞彻灵魂的孽镜之前,开始剧烈动摇,甚至……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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