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你压制了,你都压制到炼气期了行了吧?”
朔离敷衍地点点头。
“来来来,别逞强了,赶紧坐下歇会,待会还得……”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预兆地从面前这个看似虚弱不堪的家伙身上爆发出来。
不是元婴。
甚至不是化神。
朔离觉得自己周围的空间都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她的膝盖一软,源自本能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一路疯狂上窜,瞬间炸开了满身。
这种熟悉的感觉,朔离只感受到过两次。
一个是她那个平日里清冷如谪仙的师尊,墨林离,他放在剑冢砍了她一年多的“分身”身上。
另一个,就是刚才在那地底遗迹里,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渡劫期法宝——前尘镜。
这股气息是……
渡劫大圆满。
“咔嚓……咔嚓……”
周围本就没剩几棵的枯树,在这股并非刻意针对的威压余波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树干上裂开无数道细纹,然后像是沙砾堆砌的一样,无声无息地粉碎,最后化作漫天齑粉,簌簌落下。
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苏澜依旧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姿势,他微微喘息着,兽瞳有些紧张地盯着面前这个呆滞的家伙。
是不是……
有点太过火了?
“那个,我其实……”
“——苏大哥!!”
还没等苏澜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青影一闪。
原本还僵在那里的少年,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一伸,快准狠地搂住了他的腰。
“苏大哥,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妖!”
“刚才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看出来您是在韬光养晦!”
朔离的“大哥”喊得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顺滑得就像是已经在舌尖上滚了几千遍。
“我就说嘛,一般的妖修哪有您这种气质?那种……那种……”
少年搜肠刮肚地找着形容词。
“那种视众生为蝼蚁,随手一挥就能让天地变色的气场。”
“简直就是我辈楷模,修真界的明灯,万妖岛的希望!”
……
夜幕像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绸布,沉甸甸地压在枯寂沼泽的头顶。
“咕嘟……咕嘟……”
有些突兀的沸腾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在那片不久前才被朔离用神通犁过一遍,此时还在散发着焦糊味的黑土地中央,一簇橘红色的篝火正烧得旺盛。
少年盘着腿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把不知道从哪顺过来的长木勺,极其专注地在面前大铁锅里搅动着。
锅里也不知道煮了些什么,红红白白的一大锅。
随着热气翻滚,一股肉香混杂着灵植的清甜,慢慢取代了腐臭的空气。
“苏大哥,你看这火候怎么样?”
朔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嘴里还不忘继续她的“每日夸夸”任务。
“要我说,还得是你找的火厉害。”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浓汤,尝了尝,又满意地倒回去。
“一般的火是死火,只有……咳,自带王者之气的妖火,才能烧得这么旺。”
坐在不远处一截断树桩上的苏澜,身体僵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着点阴郁的兽瞳有些不自在地垂着,盯着前方被火光照亮的地面,好像那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只是普通的火。”
青年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哼。
确实是普通的火。
或者说,这是他从刚才那堆被轰成渣的枯木里,好不容易才扒拉出来的几块火种。
就在半天前,他还一心求死,除了抢镜子什么都不想干。
而现在……
苏澜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正对着一锅乱炖流口水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毒。
明明下午的时候自己都已经累得快要现原形了,可只要那家伙在旁边喊上一句“苏大哥无敌”、“这招也太帅了吧”之类的话……
早已枯竭的神魂就会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劲。
然后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不知疲倦地爬起来,对着那群妖兽再来上一发加强版的神通。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