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开始用餐。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轻微而克制。只有玛格丽特偶尔用她那种平稳、苍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声音,询问艾丽莎一两个关于昨夜魔法典籍中某个晦涩符文的解读,或者今天听证会可能涉及的传统魔法立场要点。艾丽莎的回答简洁、清晰、充满自信,显示出她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利昂则完全被排除在这类对话之外,他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目光偶尔扫过窗外伯爵府庭院中那些被魔法精心维护、违背季节盛开的奇花异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餐厅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如同暴风雨前铅灰色的云层。
直到早餐接近尾声,玛格丽特才仿佛终于想起了利昂的存在,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某种评估的重量,落在了长桌尽头的年轻人身上。
“利昂。”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今天的《魔法蒸汽日报》,依旧会按时出版吗?”
“是的,伯爵大人。”利昂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态度恭谨,眼神平静,“头条会是关于东南煤矿储量勘探的后续报道,以及……对帝都市政供水系统魔导化改造提议的初步分析。”他没有提魔导蒸汽机,但这两者,无疑都是与“蒸汽动力”应用紧密相关的议题。
玛格丽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很好。信息,有时候比刀剑更能塑造现实。”她的话语意味深长,“把握好你的……‘头条’。”
“谨记您的教诲。”利昂微微欠身。
玛格丽特不再多说,用银勺轻轻敲了敲杯沿,示意早餐结束。她率先起身,艾丽莎紧随其后。利昂也站了起来。
“艾丽莎,随我去书房,最后核对一下听证会的材料。”玛格丽特吩咐道,然后转向利昂,语气平淡无波,“你自便。或者,如果愿意,可以搭乘艾丽莎的马车,她稍后会前往魔法学院。我想,你们或许……‘顺路’。”
这不是询问,而是安排。一种将两人再次强行绑定在同一狭小空间内的、充满审视意味的安排。
艾丽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没有表示异议。
利昂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是,感谢您的安排。”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带有斯特劳斯伯爵府与温莎家族联合徽记的、宽敞而华丽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出了内城区域,向着位于王都西北角、被高耸围墙和魔法结界笼罩的皇家魔法学院驶去。
马车内部装饰豪华,铺着厚实的绒毯,座椅宽大柔软,车窗上挂着深紫色的丝绒帘幕,可以有效阻隔外部视线和大部分噪音。车厢内弥漫着艾丽莎身上那种清冷的幽兰香气,以及她手中那根“霜星低语”短杖散发出的、淡淡的寒冰气息。
艾丽莎和利昂分别坐在车厢两侧的座椅上,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两人的距离。艾丽莎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紫眸沉静,仿佛在冥想,又仿佛只是在出神。她膝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用暗色皮革包裹的笔记板,上面夹着几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羊皮纸,大概是听证会的要点或某些魔法数据。
利昂也望着自己这一侧的车窗,但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车厢内的沉默,比在伯爵府早餐厅时更加厚重,更加私人,也更加……充满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狭窄的空间,放大了彼此的存在感,也放大了那份无形的、冰冷的隔阂。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车厢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构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突然,利昂开口了,声音打破了沉寂,也引来了艾丽莎瞬间转回的、清冷的目光。
“昨晚你说,疯子造的桨,会在第一道浪峰下粉碎。”利昂没有看她,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那么,作为即将踏入听证会那个……或许更危险漩涡的人,你有什么忠告吗,艾丽莎?给一个或许同样在造桨,但造的是不同桨的……‘同行’?”
他的用词很微妙,“同行”。既指他们此刻同乘一辆马车,也暗指他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试图应对或影响那场即将到来的变革风暴。
艾丽莎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冰雪般的容颜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但清冷的声音,却在豪华车厢的寂静中,清晰地响起:
“忠告?”她似乎低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冰冷而短促,“利昂,我们不是同行。你试图用蒸汽搅动水面,制造浪潮,甚至想看清流向。而我……”她微微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膝上笔记板冰凉的皮革表面,“我和玛格丽特姨母,是站在岸边的观测者,记录者,必要的时候……也是规则的维护者,是防止某些浪潮彻底淹没堤岸的……堤坝本身。”
她的比喻同样尖锐而清晰,将两人的立场彻底划开。“你的‘桨’,无论造得如何,其目的终究是为了在浪中前行,哪怕你自称是为了‘不溺死’。而‘堤坝’的存在,首先是为了界定‘岸’与‘水’的界限,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