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的神念,如同一柄淬炼了亿万年的神剑,裹挟着昆仑镜无上的威能,决绝地,刺向了陈凡元神的最深处。
她准备好了。
她准备好看到尸山血海,看到那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她准备好看到这猴子脚踏诸天神佛,头戴无上冠冕,发出狂妄到极点的笑声。
她甚至准备好看到,他那肮脏的欲望,化作滔天魔焰,要将这三界,都拖入永恒的混乱与黑暗。
这,才是一个叛逆者,一个野心家,心中该有的模样。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王座,没有尸骸,没有狂笑,也没有魔焰。
她的神念,刺入了一片虚无。
下一刻,一幅难以言喻,却又无比真实的画卷,在她的意识之中,轰然展开。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
不,那不是星空。
那是一块巨大无比,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世界之基”。
无数条璀璨的法则之线,在水晶的内部交织、流淌,构成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构成了芸芸众生,四季轮转。
这,是三界天道的本源形态!
作为从混沌中诞生的古神,西王母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的心神,在看到这本源之景的瞬间,便与其产生了共鸣。
可紧接着。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冰凉,让她这位万古女皇,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到了……裂痕。
在那完美无瑕,本该永恒不朽的世界之基上,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一般的……黑色裂痕!
这些裂痕,有的细若发丝,有的却已深可见骨。
它们像最恶毒的诅咒,最可怕的瘟疫,在这方世界的水晶之基上,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蔓延,扩张。
而更让她惊骇欲绝的是。
一股股纯净、古老、至高无上的世界本源之力,正顺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痕,不断地,向外流失!
流向何处?
不知道。
那是一片,连昆仑镜都无法照亮的,绝对的虚无。
就像一个被扎了无数个窟窿的皮囊,里面的清水,正在无可挽回地,一点一点,流向干涸的沙漠。
这一刻,西王母什么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何这些年,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
她明白了,为何修行之路越来越艰难,想要证道大罗,难如登天。
她明白了,为何天道运转,似乎也变得越来越迟滞,越来越僵化。
原来……
原来不是因为末法时代。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正在……“死亡”!
这个世界,病了。
病入膏肓!
而她,这位执掌天罚,自诩为秩序守护者的古神,亿万年来,竟对此,一无所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与荒谬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呆呆地“看”着这幅景象,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
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那是一个神魂。
一个金色的,散发着不屈与顽劣气息的神魂。
是那只猴子!
西王母的神念,瞬间锁定了那个神魂。
她看到,那个金色的神魂,正悬浮在巨大的世界之基旁。
他没有去看那些依旧璀璨的法则,没有去贪婪地吸收那些磅礴的本源之力。
他只是,在那些丑陋的,狰狞的黑色裂痕之间,来回穿梭。
他在做什么?
西王母,屏住了呼吸。
她看到,陈凡的神魂,伸出了手。
从他的神魂之中,分化出无数道更加纤细的,带着因果气息的金色丝线。
然后,他像一个凡间最蹩脚的,却又最专注的裁缝。
用那些金色的丝线,笨拙地,吃力地,去缝合那些遍布世界的黑色裂痕。
他将一条细小的裂痕,用金线,一针,一针地,艰难缝合。
裂痕消失了。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在不远处,又“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更大,更深的口子!
那流失出去的本源之力,更多了。
西王-母,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个金色神魂之中,传来的一股情绪。
那不是野心。
不是怨恨。
也不是杀戮的快意。
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近乎绝望的……焦虑。
是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毁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钻心刺骨的焦虑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