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陆雪捂住了嘴。
但那只手只是悬停在亚当头顶上方,然后非常非常轻地、用一根相对不那么粗糙的食指侧面,碰了碰亚当戴着帽子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就在这一瞬间,埃里克银白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某种尘封已久的画面被猛地擦亮:更直接、更尖锐的刺痛——利奥,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喜欢好奇地摸他胡茬的脸,摸他因为劳作而结实的手臂,然后被他笑着举高高……
“利……奥……”一个破碎的音节,几乎微不可闻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紧接着无边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眼中刚刚泛起的那一丝微弱的人性微光。现实与回忆的残酷对比,失去的永远无法挽回的绝望,以及对自己这副怪物躯壳的憎恶,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再次搅动他的灵魂。
他猛地收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样。然后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亚当惊恐后退的样子,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由陆雪搀扶着进行短暂活动的霍云峰,又扫过艾琳娜、阿拉斯塔西亚,以及那个吓得躲到妈妈身后的希望。
那目光里,有痛苦,有茫然,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告别,最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和疲惫。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不再回头,径直走向铁路线另一侧茂密幽深的针叶林。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灰色的、布满伤痕的轮廓,逐渐融入森林的阴影之中,直至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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