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将食物放在他脚边不远处的平坦石头上,用德语简单说:“食物。(Essen.)”
埃里克低头看了看食物,又抬头看了看她们,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去碰。
但当他看着阿拉斯塔西亚小心放下盘子,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叹息的气音。
她们退开后,埃里克依旧没有动那盘食物,但他整个白天保持了一种更“安静”的状态,甚至有一次,当一只不知名的鸟儿落在他附近的树枝上鸣叫时,他转过头去“看”了许久,银白色的眼睛里映着鸟儿的跳跃。
第三天,在持续观察并确认埃里克确实没有任何主动攻击或表现出明显敌意后,修复工程在极度谨慎中重新开始。但效率极其低下,每个人都分出一半心神警惕着那个灰色的身影,动作僵硬,不敢使用可能发出刺耳噪音的工具。
最头疼的问题出现了:那些被炸毁、需要重新铺设的铁轨。每一根标准铁轨都重达数百公斤,需要至少四五个成年男子用撬棍和绳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挪动、校准。李建国、孙工、马库斯、沃伊切、米罗斯拉夫等人累得汗流浃背、青筋暴起,进展却慢如蜗牛。照这个速度,别说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完成。
就在众人气喘吁吁,围着一根铁轨束手无策时,那个一直沉默坐在不远处的灰色身影突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
埃里克缓缓地站了起来,他那近两米三的魁梧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附近的一片区域。所有正在劳作的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血液几乎倒流,惊恐地看着他,马库斯几乎要下令举枪。
但埃里克看都没看他们,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铁轨和那群累得狼狈不堪的人类。然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一根需要搬运到三十米外新路基上的铁轨。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他弯下腰那只轻易能撕裂钢板、折断骨骼的巨手,握住了铁轨的一端。然后,他直起身——
单手,将整根沉重的铁轨提离了地面!
那轻松的姿态,仿佛他手中拿的不是数百公斤的钢铁,而是一根轻巧的木棍。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用力的迹象,青灰色的手臂肌肉只是自然隆起,稳如磐石。
接着他迈开大步,平稳地走向目标位置,将铁轨轻轻放下,两端准确地对准了预留的基座,误差小得惊人。放下后他还用脚随意地踢了踢铁轨中部,调整了一下水平——那随意的动作,却蕴含着足以让常人骨折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周围下巴都快掉下来的人们,转身走向下一根需要搬运的铁轨。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荒野的呜咽。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这个曾经带给他们噩梦和重伤的怪物,此刻却成了他们工程中最强大、最高效、最不知疲倦的“起重机”和“定位器”。它沉默地工作着,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只属于它自己的仪式。
有了埃里克非人力量的加入,修复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原本需要五六天才能搞定的铁轨铺设,现在不到半天就完成了。男人们从最初的极度恐惧和戒备,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敬畏、困惑和难以置信的麻木。他们退而负责更精细的校准、固定枕木、填充碎石等工作,将最重体力的部分完全交给了这个沉默的灰色巨人。
艾琳娜则拿着记录板,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近乎痴迷地观察着埃里克的一举一动,记录着他的力量表现、行为模式,以及那在劳作中似乎显得更加“稳定”的情绪状态。
最初的两天,孩子们被严格限制在火车附近,远离埃里克。但好奇心终究会战胜恐惧,尤其是当看到大人们已经能和那个“大灰家伙”在某种诡异的平衡中共处,甚至“利用”它的力量之后。
亚当,马库斯的小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胆魄和冒险精神,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在埃里克又一次放下铁轨,坐在一旁短暂“休息”时,亚当趁着莎拉一时没注意,竟然偷偷溜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马库斯差点冲过去)和艾琳娜示意“不要惊动”的手势下,亚当小心翼翼地、带着极大的好奇,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埃里克垂在身侧、比他自己大腿还粗的手臂。
触感坚硬、粗糙、冰凉,像摸一块打磨过的老树皮,又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亚当甚至好奇地摸了摸那些凸起的角质瘤结和深深的疤痕。
埃里克的身体微微一震,银白色的眼睛瞬间转向这个大胆的小不点。那目光中充满了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和思念。他静静地让亚当摸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巨大得足以覆盖亚当的整个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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