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指挥舱里,莱恩·索恩盯着航行数据,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七十二小时的镇压行动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更消耗了船上宝贵的资源:六十名船员死亡,两个主要实验舱被炸毁,三个“收割者”生产线上周才送到的二百名“优质素材”在暴乱中全部损失。
最让他心烦的是与拉脱维亚“深巢”地下堡垒的联络完全中断。已经七天了,没有任何信号返回,例行报告、实验数据同步、补给请求——全部石沉大海。
“可能是山区的地磁干扰,或者堡垒在进行深层维护时关闭了对外通讯。”梵·海默伯格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索恩听出了她声音底下的细微颤抖。
这位女科学家看起来比索恩更糟,她的白大褂上有干涸的血迹——不是她的,是她在镇压暴乱时亲自解剖一具突变体时溅上的。她的眼袋深重,但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兴奋和偏执的诡异光芒。
“你不担心吗?”索恩没有回头,依然盯着海图,“‘深巢’里有我们三分之一的病毒库存、一半的基因数据库,还有正在进行的‘普罗米修斯6.0’前期研究。”
“科学总是伴随风险。”梵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数据,“但看看我们获得了什么!那些突变体的组织样本显示,病毒正在朝我们从未预料的方向进化!它们开始表现出类似‘群体智能’的行为模式,甚至能进行简单的信息素交流!如果我能解析这种机制——”
“如果‘深巢’已经没了,你解析什么?”索恩终于转过头,声音冰冷。
梵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全速前进。”索恩对舵手下令,“目标文茨皮尔斯北港,我们需要靠港维修,补充给养,然后……”他顿了顿,“派人去‘深巢’看看。”
“怒海方舟”拖着残躯,在暮色中驶向拉脱维亚海岸。
文茨皮尔斯北港原本是诺克顿公司完全控制的私人码头,这里有地下输油管道、秘密仓库、以及一套完善的伪装系统——对外显示为“波罗的海渔业研究站”。
但当“怒海方舟”在深夜缓缓靠港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引导艇,没有码头工人,没有例行检查的卫兵,只有几盏残存的探照灯在寒风中摇晃,在码头地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斑。
“不对劲。”索恩站在舰桥,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码头。他看到了一些黑色的、不自然的痕迹——那是大量血液干涸后形成的深色斑块,在红外视角下依然清晰。
“放出无人机,扫描整个码头区。”他下令。
两架四旋翼无人机从船上起飞,搭载着热成像和生命探测仪,它们像两只机械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入港口建筑群。
传回的画面让指挥舱陷入死寂。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码头岗亭里,两个卫兵背靠背坐着,看起来像是在休息——直到镜头拉近,看到他们脖子都被撕开,伤口边缘有清晰的、非利器的撕裂痕迹。
仓库门口,五具穿着诺克顿安保制服的身体以奇怪的姿势堆叠,像被人随手扔在那里的布偶。
最诡异的是码头控制塔:透过破碎的窗户,能看到操作台前坐着一个人,双手还放在控制面板上,但他的头不见了。
无人机继续向内陆飞行,扫描港口附属的生活区和仓储区,更多尸体被发现——有的在宿舍床上,有的在食堂,有的试图逃跑时死在半路,总共至少八十七人,无一活口。
“检查伤口。”索恩的声音干涩。
技术员放大画面,那些伤口五花八门:有的是被蛮力撕开,有的是被钝器砸碎,有的……看起来像是被徒手捏碎了骨头。
“不像感染者干的。”梵突然说,“完全没有撕咬,抓挠的痕迹,但这些伤口……有的像野兽,有的用蛮力造成的。看这个——”她指向一具尸体的胸腔,“肋骨是从内部被撑断的,外部只有轻微淤青,这是某种巨大的压力从体内爆发造成的,可能是某种生物武器……”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无人机已经飞到了港口边缘的公路,那里有一个用尸体堆成的……图案。
至少二十具尸体被精心摆放,排列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每具尸体都被摆成跪姿,面朝圆心头低垂,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圆圈中心,立着一根金属杆,杆顶插着一颗头颅。
技术员控制无人机降低高度,给那颗头颅一个特写。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眼睛还睁着,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索恩认出了他——港口主管,伊戈尔·瓦西里耶夫,一个为公司服务了十五年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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