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记得,我们永远记得,
这片土地是我们的,鲜血浇灌的土地。”
歌唱完了,但人群没有散去。他们站在那里,沉默着,等待着。
格里戈里耶夫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穿上外套,走到人群中。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他。那些目光里有悲伤,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质问: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格里戈里耶夫站上一个木箱,扫视着每一张脸。他看到伊戈尔,那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此刻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他看到玛丽娜医生,她刚得知丈夫的死讯,却还在照顾伤员;他看到老工程师伊万的孙女——老人在轰炸中幸存,但孙女现在成了孤儿;他看到彼得罗夫少校,独臂的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像一座愤怒的雕像。
“同胞们。”格里戈里耶夫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天,我们目睹了一场屠杀。不是感染者做的,不是天灾做的,是人做的。是我们曾经称为兄弟的人做的。”
他停顿,让话语沉淀。
“他们烧毁了我们的首都,屠杀了我们的人民,然后称这是‘人道救援’。他们背叛了所有的誓言,所有的协议,所有的血盟。”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现在,他们邀请我们去‘集结点’,接受他们的‘援助’。”格里戈里耶夫的声音开始提高,“你们想去吗?去那些刚刚烧死我们亲人的人那里,乞求他们的施舍?”
“不!”人群中爆发出吼声。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格里戈里耶夫问,“哭泣?哀悼?然后等他们找到这里,把我们也‘清除’?”
他跳下木箱,走到人群中央,指向北方:“我的妻子和女儿在那里,她们没有变成感染者,她们躲在我们的公寓楼地下室里,每天用无线电告诉我她们还活着,她们在等我回去救她们。”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继续:“三天前,她们最后一次通话。我女儿说:‘爸爸,我们听到飞机声了,是救援来了吗?’我说:‘是的,坚持住。’”
眼泪终于从他脸上流下,但他没有擦拭:“昨天,伊戈尔上尉去了她们藏身的那栋楼。你们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吗?一堆融化的混凝土和灰烬。连尸体都没有,只有灰。”
人群中一片死寂。
“所以让我告诉你们真相。”格里戈里耶夫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这个世界没有盟友,没有兄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彼此,只有我们白俄罗斯人”
他走回木箱,再次扫视人群:“从今天起,十月营地不再承认任何外部权威。我们不属于任何国家,不属于任何联盟。我们只属于这片土地,属于我们自己。”
“从今天起,任何未经允许接近营地的飞行器,都将被视为敌对目标,予以击落。”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相信任何来自外部的承诺、援助、或善意,一切靠我们自己争取。”
“从今天起——”他提高声音到极限,“我们发誓:绝不忘却今日之痛,绝不原谅今日之仇。直到最后一个刽子手付出代价,直到明斯克的灰烬中开出正义之花,我们绝不停止战斗!”
人群沸腾了。士兵们举起枪,平民们举起拳头,所有的声音汇合成一个词:
“复仇!复仇!复仇!”
那一夜,营地变了。不仅仅是情绪,是本质性的改变。人们眼中的最后一丝天真熄灭了,最后一丝对旧世界的眷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生存下去、并让仇敌付出代价的意志。
格里戈里耶夫回到指挥楼,开始制定新的规则。彼得罗夫少校跟进来:“中校,这会不会……太极端了?我们需要盟友,需要贸易,需要……”
“需要什么?”格里戈里耶夫打断他,“需要另一个‘兄弟’在我们背后捅刀?需要更多的燃烧弹落在我们头上?”
他在地图上画出新的防御范围:“我们要扩大控制区,建立预警系统,储备更多武器,我们要变得足够强大,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动我们。”
“但如果俄罗斯人真的来了呢?”
格里戈里耶夫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彼得罗夫从未见过的火焰:“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们会让他们知道,白俄罗斯人不会跪着死。”
接下来的日子里,营地以惊人的速度转变。
所有资源向军事倾斜:原本用于改善生活的工程项目暂停,人力全部投入防御工事建设。新的了望塔在营地周围五公里内建立,形成早期预警网络。从油田中提炼的燃油优先供应战备储备。武器制造车间日夜不停,生产简易爆炸装置和改装车辆。
更关键的是心态的改变。新来幸存者的惨状在每个营地居民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孩子们在游戏中不再扮演英雄打怪物,而是扮演士兵打“东方来的纵火犯”。成年人谈话时,“俄罗斯”这个词不再代表盟友,而是与“背叛”“屠杀”同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