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下了这一笔”,它的头慢慢偏过来,像一个在课堂上认真看黑板的学生。它不急,它拥有无限的“明天”,而这些人只有这一个夜。
它的手背上沾了一块玻璃,玻璃反火,它抬起来看了一下,把手背在裤缝旁蹭了蹭,把玻璃蹭掉。这个蹭的动作姿态端正得有些滑稽,像在刻意模仿一个曾经生活中被夸赞“讲究”的人。
“再一轮!”炮长抬手,汗从他下颌滴下来,榴弹再次呼啸着飞出,房屋区在轰鸣里断裂,大梁掉下来,砸碎了桌子、碗、锅,砸碎了一幅画和一面镜子。镜子碎了,碎片里各自收着一团火,每一片都像一只被关在小盒子里的小兽。
广播里,索博尔的声音仍在。他没有让人听见恐惧,他把每一句命令都压成短句,“退到二线——人先走,物资后撤——伤员优先——别停——别停——”他自己站在塔楼的风口,风把他的灰白头发吹成一条杠,像一枚旧军旗剩下的一丝布。他的眼里有水,风把那水吹干。他重复那句:“只要人在,撑过去,家可以重建。”第三遍时他自己笑了一下,像对着风讲一个笑话,又像给自己打钉子,“说话要算数。”
外头的火势忽然被一阵湿风压了压,雨没有真正落下,只有湿气像一层薄布。炮声在湿气里闷了一闷,又被拉高,尸潮仍在那条线上往前推,往内涌,声音合在一起,像海在桶里。
“守住!”马库斯的嗓子已经哑了,他把嗓音里最后一点响亮留给最前沿。他知道这夜如果不把那条线守住,天亮也没有意义。他看见东方的天突然隐约亮了一丝,那不是天光,是某处又炸开的一团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