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谨慎,咱家岂会不识好歹?
既如此,便依大人安排。
但愿日落之前,能安然抵驿。”
李方清躬身一礼,翻身上马。墨骓打了个响鼻,铁蹄踏起碎金般的尘土。
他回身望向高和,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日落之前,必到。”
然而,改道真正的算盘,却藏在李方清的袖里:
他要把这条“绕远”的岔路,踩成一条日后通商的捷径。
……
前方四十里,青槐驿外的小城——渭垣——此刻正热闹得像一口滚开的锅。
胡雪岩早已候在城门口。
他今日穿一件月白暗花缎袍,腰束玉绦。
手里却摇着一把廉价的蒲扇,扇骨“哗啦啦”地替他把一城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
身后,二十峰骆驼一字排开,覆着燕赵云锦、鹿皮、桃花酿,像一条五彩的河。
城门洞里,渭垣最大的绸缎商乔三爷踮脚张望。
见胡雪岩,立刻迎上来,笑得眼角褶子堆成一把折扇:
“胡大掌柜,日头才斜,您就把货全摆到城门口,是怕我们渭垣人抢不着?”
胡雪岩扇子一收,拱手:
“乔三爷,您这话可折煞我。
咱们燕赵初来贵地,先拜码头。
今日只带三车样货,余下的大队还在后头——走的新道,稳当,也快。”
乔三爷一听“新道”,两眼放光:
“可是西北塌方那条老官道之外的新岔路?”
“正是。”
胡雪岩压低声音,
“那路比旧道平二十里,沿途无山匪、无厘卡。
若三爷肯领头试一脚,今后渭垣的绸缎往南,比往年快三天到燕赵,价码自然抬得动。”
旁边粮商魏老爷也凑过来:
“胡掌柜,我渭垣今年麦收好,可正愁运不出去。
若新道真如此顺,我愿出二十车新麦,换你们十坛桃花酿,再搭两匹云锦给夫人做秋裳。”
胡雪岩朗声一笑,扇子啪地展开:
“诸位肯赏脸,雪岩求之不得!
我已命人在望河楼设下小宴——品酒、看锦、谈章程。
酉时之前,把合约、脚力、厘金一次说清,如何?”
乔三爷与魏老爷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就依胡大掌柜!”
于是骆驼铃响,一行人往望河楼去。
楼头旌旗猎猎,楼上丝竹未起,渭垣的商人贵族们已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他们并不知道,今日这场热闹的“地头宴”,不过是李方清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闲子。
望河楼二楼雅厅,檀木长案上铺着湖绸,绫罗、纸墨、刀剑、琉璃盏依次排开,像一条小小的五色河。
胡雪岩拱手,笑意温润:
“乔三爷,规矩我懂。
既到贵地,理应先拜城主。
还请行个方便。”
乔三爷捋着胡须,眼底带笑,语气却软中带钉:
“胡大掌柜有所不知,今日城主正设私宴,招待东垣、南岘两位城主,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改日。”
话音未落,胡雪岩指尖轻弹,一声脆响。
两名商队伙计抬着乌木箱上前,箱盖掀处,锦缎衬底上躺着一柄镔铁短剑,剑脊嵌银丝流云;
旁边三卷洒金笺,纸面透桃花暗纹;
再往外,鹿皮水囊、鎏金小酒盏、胭脂红琉璃瓶,在午后窗光里晃得人眼花。
胡雪岩抬手示意:
“见不到城主,不敢叨扰。
这些微末样品,权当拜帖,请三爷先过眼。”
乔三爷含笑,先拈起那三卷洒金笺,指腹试了试纸骨,眉梢微动,却只随手递给身旁的纸业商老周:
“周兄,你最懂纸,瞧瞧这刀工。”
又捧起镔铁短剑,屈指一弹,“叮”一声清越,他眯眼赞道:
“好钢火。”
却转手递给一侧佩剑的贵族公子魏二郎:
“二郎,你素爱刀剑,给断一断成色。”
东西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赞叹声此起彼伏,可乔三爷始终不提“城主”二字,只把话题绕在货品与价目上。
胡雪岩垂眸,指尖在扇骨上轻敲,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这位渭垣的“地头蛇”,分明是想先压一压外来的风头。
胡雪岩心底雪亮:
在这座渭垣城里,城主的印玺才是商门钥匙。
没有城主首肯,别说立起“燕赵”二字的牌匾,就连一间小小铺面的租契也无人敢落笔。
官署的牙人、市舶的司吏、乃至街坊的保甲,都会以一句“未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