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脸,眸子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期待。
李方清手搭眉檐,望向远处尘土微扬的地平线,声音带着笃定:
“他向来把军令当火漆,一点就急。
按脚程算,再有小半刻就该望见旗头了。”
张仪含笑摇扇,朝路边一指:
“既如此,先歇歇脚。”
那里不知何时已撑起一座小小茅草茶棚。
棚顶新苫的茅草还带着青意,檐下悬一块粗木牌,用炭笔写着“落雁渡茶”。
棚内只摆三张矮桌,七八个粗瓷碗,热气从铁锅里袅袅升起,混着姜与野薄荷的味道。
三人掀帘而入。
苏小小好奇地摸摸粗糙的桌纹,又探头去看锅里翻滚的茶汤。
茶棚老妪笑眯眯地舀了三碗,碗沿还缺了个小豁口,却盛着琥珀色的热茶,姜味辛辣后透着回甘。
李方清接过碗,指腹摩挲着碗沿缺口,像摩挲旧日刀痕。
“当年北境行军,缺口的粗瓷也照样暖人肺腑。”
他抬眼望向远方官道,目光越过起伏的草色,
“李存孝若来,马蹄声会比鼓点还急。”
张仪呷一口茶,羽扇轻摇:
“我赌他先遣斥候,后率飞鹰——”
日头正斜,茶棚外的尘土被风卷起一片昏黄。
那伙地痞共五六人,破衣烂衫,却个个臂刺青、腰悬短刀。
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一双鼠眼盯住苏小小,喉结滚动,发出“嘿嘿”两声淫笑。
“兄弟们,围好了!
这小雏儿归我,剩下的汤水再分你们!”
他甩着膀子迈进茶棚,嘴里污言秽语连成串,臭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张仪折扇一收,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
“滚。”
那疤脸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酸书生,活腻歪了!”
他脚下不停,伸手便要去抓苏小小的腕子。
李方清身形一闪,已将苏小小护到身后。
他左手揽住少女纤腰,右手虚握——
空气里荡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一柄黑鞘长剑凭空落入掌中。
“锵”一声轻响未出鞘,剑柄已如电闪,重重撞在疤脸腹间“神阙”穴。
砰!
疤脸整个人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撞断茶棚半扇草帘,摔在三丈外的尘土里。
蜷成虾米,脸色煞白,连隔夜酒都吐了出来。
场外那几名地痞见状,惊得短刀出鞘一半,又见乌骢马嘶鸣而至。
李存孝勒马上前,飞鱼旗猎猎,三百锦衣卫齐按刀柄,杀气如墙。
几人腿一软,连滚带爬,拖着疤脸逃进荒草深处,只留下一路哀嚎。
茶棚内,老妪抖着手,颤声道:
“贵……贵人,茶钱免了,只求莫惊动官差……”
李方清收剑回袖,温声一笑:
“老人家勿惊,打坏的东西,照价十倍赔你。”
少女抬头,眸子里先是惊惧。
继而泛起亮晶晶的崇拜,像把方才那一点阴影,全融进了乌骢马扬起的尘土里。
乌骢马一声长嘶,铁蹄尚未落定,李存孝已翻身下马,重甲铿锵,单膝砸起一圈尘土。
“主公!末将来迟,罪该万死!”
身后三百锦衣卫齐刷刷翻身,玄衣映日。
腰间绣春刀未出鞘,杀气却已让茶棚草帘猎猎作响。
苏小小原本躲在李方清身后,此刻却像只炸毛的小公鸡。
猛地踮起脚尖,手指直戳那群抱头鼠窜的流氓:
“就是他们!揍他们!全是坏人!”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雨后铃铛般的清亮,却叫那群地痞魂飞魄散。
“饶命!大人饶命——!”
疤脸大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身后几人更是抖作一团。
李方清抬手将李存孝扶起,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小姑娘既然发话,那便照办。留一口气即可。”
“得令!”
李存孝咧嘴,一声响指清脆落下。
三百锦衣卫听令,刀未出鞘,拳已生风。
只听“砰砰”闷响连成一片,拳拳到肉,却不见血光。
地痞们像破布袋般被摔来掷去,哀嚎声此起彼伏,又被锦衣卫的拳风生生压回喉咙。
不过片刻,几人便瘫成一堆烂泥,只剩哼哼唧唧的求饶声。
苏小小叉着腰,鼻尖微红,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得意:
“哼,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人!”
李方清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消气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