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宰相决断(2/2)
桓彦范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难道我等便坐视国贼祸乱朝纲,断送祖宗基业?张公,姚公!彦范一介武夫(曾任职军旅),亦知忠义二字!清流议论,早已无用。当此存亡之际,唯有力挽狂澜,诛除国蠹,扶保太子正位,方是臣子本分!”
敬晖接口,语气相对冷静,却同样坚定:“晖以为,桓公所言极是。然此事非同小可,二张把持宫省,耳目众多,一旦行事,必须周密万全,雷霆一击,务求必成。否则,画虎不成,反类其犬,不仅我等身家性命不保,太子及李唐宗室,亦将遭灭顶之灾。”
袁恕己缓缓点头,补充道:“恕己愚见,当务之急,须明三事:一曰‘势’,我辈所能聚合之力量,尤其……武力;二曰‘机’,何时动手最为妥当;三曰‘谋’,具体方略步骤,务求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张柬之见众人意见趋于一致,精神稍振,沉声道:“诸公既有同心,柬之便直抒胸臆。我意已决:欲救社稷,唯有一途——联络忠义,掌握禁军,伺机发动,诛杀二张,拥立太子,复李唐之正统!”
“诛杀二张,拥立太子!” 桓彦范低声重复,眼中精光暴射。
姚崇深吸一口气:“此乃旋乾转坤之大事,亦是诛九族之大罪。张公,可有成算?”
张柬之从袖中取出一份极简的名单,铺在几上,手指点着几个名字:“此乃我暗中留意、或可争取之人。首要在于北门禁军,尤其是羽林卫。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虽为靺鞨族,然素怀忠义,久镇北门,对二张所为早有不满,其麾下多有敢战之士。左羽林卫将军李湛,年轻果敢,其父死于徐敬业之乱(与武周有旧怨),或可利用。此外,桓公旧部,司刑少卿桓彦范(与桓彦范同名,或为族亲)现掌部分洛阳巡防,亦可为奥援。此乃武力之基。”
他又指向另一些名字:“朝中如宋璟、崔玄暐等,虽职位未显,然风骨铮铮,可引为同道,负责联络、造势、稳定部分衙署。东宫……”他顿了顿,“太子妃韦氏,其子女性命皆丧于二张之手,仇恨刻骨,且其隐忍坚韧,非寻常妇人。其女婿王同皎,现为左骁卫中郎将,在禁军中渐有人望,或可作为与东宫及部分禁军将领沟通之桥梁。”
敬晖沉吟道:“东宫态度,确为关键。太子虽……形神困顿,然名分乃天下所系。若能得东宫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大义名分更足。只是韦氏其人,心思深沉,不可不防。”
“此事需极其谨慎接触。”张柬之道,“眼下,我等第一步,便是分头行动,以最隐秘之方式,试探名单所列诸人之心。姚公长于谋略,可负责与李多祚等将领的初步接触;桓公性烈,可与旧部及部分中下层军官联络;敬公沉稳,负责朝中文臣间的串联;袁公精于筹算,便请暗中留意二张及其党羽动向,收集罪证,并筹划一旦起事,如何控制府库、驿站、城门等要害。”
他目光炯炯,扫视众人:“所有联络,必须单线,绝不可横向串联。宁缓勿急,宁缺毋滥。未得确信之前,万不可泄露半分意图。我等所谋者大,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姚崇等人皆肃然点头。
张柬之最后道:“至于时机……需待天时。一则,陛下病情如何,关乎宫禁控制与舆论;二则,我等需积蓄足够力量,尤其要确保关键禁军力量倒戈;三则,需等待二张进一步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人心更加背离。具体时日,难以预定,但必须时刻准备,如箭在弦!”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以水代酒,低声道:“诸公,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尔之耳。为臣尽忠,为子尽孝,正在此时!愿以此身,廓清朝野,迎还神器,虽死无憾!”
姚崇、桓彦范、敬晖、袁恕己亦默默端起茶杯,五只苍老或刚劲的手,在昏黄的灯影下轻轻一碰,没有声响,没有誓言,唯有眼神交汇中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决心与悲壮。
“为社稷,为苍生!”桓彦范喉咙滚动,挤出几个字。
众人将凉茶一饮而尽,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中,却仿佛点燃了胸腔内一团压抑已久的烈火。
秘密的会议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四条人影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张府后门的夜色中,各自奔赴自己隐秘的使命。书房内,只剩下张柬之一人,对着那如豆的孤灯,久久枯坐。
窗外的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们这几颗看似微弱的星火,已决心要在这漆黑如墨的夜幕下,燃起一场或许能照亮乾坤、也或许会将自己焚烧殆尽的燎原之火。道路艰险,九死一生,然,士大夫立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便是他的“所为”。
他缓缓吹熄了灯烛,让自己彻底融入黑暗,唯有那双在暗夜中依然清亮的眼睛,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不可避免的、血与火交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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