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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千年一吻 > 第1801章 冬日图景

第1801章 冬日图景(1/4)

    上阳宫·病榻与依赖

    冬至前夜,上阳宫寝殿。

    炭火烧得比平日更旺,铜兽炉里添了上好的银霜炭,几乎看不见烟,只幽幽地散着融融的热气。殿内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幔低垂,将外界最后一丝寒意与光线都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安息香也压不住的、一种衰朽与疾病特有的滞重气息。

    武曌半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三层锦被,外头还罩着一件玄狐大氅。饶是如此,她枯瘦的手掌依旧冰凉,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她的精神比前两日略好些,至少能半睁着眼,听人说话了。只是目光涣散,常常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许久不动,仿佛神思已飘到了极远的地方。

    张昌宗跪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中捧着一卷新誊抄的诗集,声音轻柔而舒缓地念着: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在静谧的殿内回荡,像某种精心调制的安神香。念到情浓处,他微微抬眼,观察着武曌的神情。见她眼皮微阖,似乎听进去了,便继续念下去。

    张易之则侍立在稍远些的地方,垂手静立,目光低垂,仿佛只是这殿内一件沉默的摆设。唯有在女皇偶尔咳嗽、张昌宗上前抚背递水时,他才会极快地抬眼,瞥一眼女皇的脸色,以及弟弟侍奉的动作是否周全。

    一首诗念罢,武曌缓缓动了动手指。

    张昌宗立刻停下,俯身轻问:“陛下,可要喝些参汤?”

    武曌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嘶哑:“今日……朝中……可有要事?”

    张易之上前半步,躬身道:“回陛下,并无紧要之事。张相、崔相主持朝议,诸事井井有条。只是……”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的宽慰,“只是几位老臣关心陛下圣体,托臣兄弟转奏,恳请陛下静心颐养,勿以琐事劳神。”

    武曌“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起朝事,也不是张易之第一次如此回答。自入冬以来,她的精力愈发不济,往往听上几句话便疲惫不堪。朝会早已时断时续,即便出席,也多是由太子监国(在李显闭门思过期结束后,虽仍消沉,但名义上恢复了监国),宰相主持。真正需要她决断的大事,越来越少。

    而她对朝局的感知,也越来越依赖这对兄弟的“转奏”。他们会告诉她“一切安好”、“老臣们尽心”,会转达一些无关痛痒的“祥瑞”或“佳话”,会适时地“提醒”她某件不大不小的事——比如前几日安东都护府的冬饷。

    至于那些弹劾张党的奏疏,那些关于漕运黑幕的流言,那些东宫死寂之下涌动的暗流……这些,自然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转奏”之中。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张昌宗极轻的、调整坐姿的窸窣声。

    武曌在昏沉中,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利州,江风浩荡,水声潺潺。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江畔,对她说:“常守本心,得见真章……”

    本心……她的本心是什么?

    是那个不甘人后、要掌握自己命运的武媚娘?是那个辅佐高宗、平定四海的皇后?还是这个御极天下、开创武周的圣神皇帝?

    她分不清了。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还有冷,怎么也捂不暖的冷。

    她下意识地,将手从锦被下伸出些许。

    几乎在同时,一只温暖的手便轻轻覆了上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为她揉捏着冰凉的手指。是张昌宗。

    “陛下,手这样凉,臣给您暖暖。”年轻的声音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

    武曌没有睁眼,任由那温暖包裹着自己冰冷的手。在这一刻,什么朝局,什么江山,什么李唐武周,似乎都远了,淡了。只有这病榻方寸之地,这掌心一点真实的暖意,才是可感知的、可依靠的。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手。

    张昌宗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动作更加轻柔。

    张易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恭谨,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微微松弛了一丝。

    只要陛下还需要这份“暖意”,他们兄弟,就还能在这悬崖边上,多走一段。

    张府·“盛世”下的隐忧

    冬至日,修业坊张府大宴宾客。

    从午时起,府门前便车马不绝。各色礼物用红绸覆盖,由健仆抬着,流水般送入府中。澄心堂内摆了二十余席,山珍海味,水陆并陈,乐舞彻夜不息。赴宴者比以往更多,许多面孔连张府管家都觉得陌生——那是听闻张氏兄弟圣眷日隆,千方百计托关系、递拜帖,才挤进这场“冬至盛宴”的新晋攀附者。

    张易之与张昌宗并坐主位,接受着潮水般的恭维与敬酒。张昌宗意气风发,来者不拒,很快便面泛红光,笑声朗朗。张易之则含笑应酬,举止有度,只是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审慎。

    宴至酣处,万隆商号的赵东主起身,高举金杯,声若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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