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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冷意:“所以,我们不按正规流程走。”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状纸,提起笔:“陛下的口谕是‘让王弘义去利州’。这便是圣意。我们何须再经中书门下那些繁琐程序?”
笔尖蘸墨,他在纸上写下:“奉陛下口谕:利州刺史年老乞骸,宜择良能继之。查蜀中县令王弘义,文才清瞻,勤勉可任。着即调补利州刺史,速赴任所。”
写罢,他取出一个印盒——不是中书省的正规官印,而是一方私刻的、形制与宫中文书用印极为相似的闲章。这是前些日子某个想攀附的工匠“孝敬”的,说是“供张常侍把玩”,实则用意不言而喻。
张易之没有用那方闲章。他将写好的文书卷起,对张昌宗道:“随我入宫。”
辰时二刻,武曌服了汤药,正靠在榻上小憩。药力作用下,她有些昏沉。张易之兄弟进殿时,她只微微睁眼看了看。
“陛下,”张易之躬身,声音轻柔,“利州刺史任免之事,臣已拟了文书,请陛下御览。”
他上前,将那份文书展开,呈到榻前。武曌目光扫过——她看得并不仔细,只隐约看到“王弘义”“利州刺史”几个字。头依旧疼,胸口依旧闷,她只想快些了结这事。
“可。”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含糊。
张易之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笔——是平日武曌批阅奏章用的那类。他蘸了朱砂,递到女皇手边。武曌勉强抬手,在文书末尾空白处,划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可”字。
笔迹虚浮,全无往日的劲道。
张易之眼中光芒一闪,小心收起文书,躬身退出。
一出寝殿,他立刻将文书卷好,唤来一名心腹内侍:“速送吏部。就说陛下御批已下,让他们即刻办理,不得延误。”
那内侍领命而去。张易之站在廊下,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
这便是“墨敕斜封”——不经中书门下审议,由皇帝直接发出、斜封后交付有司执行的诏令。前朝偶有,本朝太宗、高宗时已极少见。因为它破坏了朝廷最基本的决策程序,是皇权对相权的粗暴逾越。
但此刻,张易之只觉得,这真是一把好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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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衙门。
尚书省东侧的公廨内,炭火烧得正旺。吏部郎中杜承恩正在翻阅今年的考课簿册,忽见一名宫装内侍匆匆而入,递上一卷斜封的文书。
“陛下御批,利州刺史任免之事,请吏部即刻办理。”
杜承恩怔了怔。他接过文书展开,一眼便看到末尾那个歪斜的朱批“可”。字迹虽虚,但印色鲜红——是陛下常用的朱砂。
再看内容……他眉头皱了起来。
王弘义?此人他有些印象,考绩中下,且任县令不过三载,按制,升任上州刺史需经重重审核,尤其需有显着政绩或特旨提拔。可这文书……
他抬头看向那内侍:“此事……中书省可知?门下省可曾复核?”
内侍面无表情:“陛下御批亲定,何需中书门下?张常侍交代了,速办。”
张常侍……张易之。
杜承恩心头一沉。他拿起文书,匆匆去找吏部尚书。尚书大人看了文书,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既是陛下御批……那就办吧。”
“可这程序……”
“程序?”尚书苦笑,“杜郎中,你我在吏部多少年了?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讲程序,什么时候……该看是谁的意思。”
杜承恩默然。他捧着那份文书回到自己的公案前,提笔开始起草调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写一个字,他都觉得像是在凿刻某种看不见的基石。
朝廷用人,自有一套严密的制度。乡荐、州选、部试、宰相议、陛下决——环环相扣,既为选贤任能,也为制衡权力。可如今,这一纸斜封的墨敕,就像一柄锤子,狠狠砸在了这套制度上。
裂痕,往往是从最细微处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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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调令送达蜀中。
王弘义接到吏部文书时,正在县衙后园与几个乡绅饮酒。看清内容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利州刺史!从三品!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恭贺明府!不,恭贺使君!”席间众人纷纷举杯。
王弘义满面红光,连连谦逊,心中却已飞速盘算:是谁在朝中为他使了力?舅父杨再思?可舅父前日来信还说他需再磨砺几年……那会是谁?
他想起半月前,曾托人向洛阳张府送过一份厚礼。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难道……
“备马!备车!”他霍然起身,“本官要即刻进京谢恩!”
他要亲自去洛阳,去张府,去叩谢那两位如今权倾朝野的“张常侍”。
而在洛阳中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