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只交代了一句。
“属下明白,请元首、副帅一路保重。”
两人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的终南山,以及远方长安城巨大而沉默的阴影。然后,轻轻一夹马腹,沿着早已探明的、避开主要官道的山间小径,向着西方,迤逦而去。
马蹄踏碎草叶上的霜花,发出清脆的声响。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布满落叶的山道上。空气清冷,带着深秋山林特有的萧瑟与爽冽。
“先往陇州(陕西陇县),”东方墨控着马缰,对青鸾道,“然后沿泾水河谷北上,绕开长安西去的主干驿道,从原州(宁夏固原)一带进入河西。如此,可避开朝廷驿传系统最密集的眼线,也能看看关中西北的真实民情。”
青鸾点头,帷帽下的面容沉静:“听说原州、会州(甘肃靖远)一带,吐蕃游骑近来颇为猖獗,边境百姓苦之。或许能看到更真实的边防景象。”
他们不再多言,催马加快了些速度。山道蜿蜒,逐渐将“归藏”庄园和长安城远远抛在身后。身后的中原,如同一口正在缓慢加热的巨釜,各方势力如同釜中游鱼,感知着水温的变化,或躁动,或隐忍。而他们刚刚布下的棋子和定下的方略,便是投入这巨釜中的几块沉静的石头,或许激不起太大浪花,却能在关键处,略微改变暗流的走向。
前方,是漫漫长路,是无尽的戈壁、雪山、草原与绿洲,是古老丝路上从未停息的文明交融与冲突,是比中原更加复杂多元的棋局等待他们去观察、去理解。
东方墨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与年轻的青鸾立下“萤火计划”誓言时的情景。那时他们想守护的,或许还只是一个朦胧的理想和个别人。如今,他们建立了一个国度,拥有了跨越海洋的影响力,他们的目光所及,已不仅仅是中原朝堂的倾轧,而是整个欧亚大陆东部文明的兴衰起伏与未来道路的探寻。
“守护”二字的含义,在岁月的洗礼与空间的拓展中,不断变得宏大而具体,也愈发沉重。
“在想什么?”青鸾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东方墨侧首,望见妻子帷帽下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微微一笑,驱散了心头那一丝因责任而生的沉重:“在想,这世界真大。而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看,很多的事要想。”
“那就慢慢看,仔细想。”青鸾也笑了,那是历经风雨后依然明亮的笑容,“华胥在那里,我们的根在那里。而脚步,永远可以向前。”
两骑并辔,踏着秋日清晨的霜露与阳光,向着西方苍茫的地平线,渐行渐远。身后的长安,渐渐化作天地间一抹淡淡的青灰色剪影,最终消失在山峦之后。
晨雾散尽,天高地阔。丝绸之路的千年风尘,正等待着新的旅人,去丈量,去聆听,去思考。而东方墨与青鸾的故事,在这片古老而辽阔的大陆上,又将翻开新的、充满未知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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