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抵达的是石岳。
他从西域而来,一路穿越河西走廊,扮作贩运皮毛和玉料的胡商。河西之地,吐蕃与武周(唐)势力犬牙交错,盘查甚严。他脸上刻意晒出高原红,粘了虬髯,说一口掺杂着焉耆口音的官话,带着几个真正的西域伙计和满载货物的驼队,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官道上。遇到盘查,便亮出早已备好的、盖着沙州和凉州官府印信的过所文书,再塞上几块成色不错的玉料或银钱,往往畅行无阻。唯有在夜深人静、独自核对星图与密文地图时,那双被风沙磨砺得愈发锐利的眼睛,才流露出属于墨羽西域总执事的深沉与警觉。他比预定时间早了一日抵达长安远郊,并未立即进城,而是在泾水畔的一处隐秘渡口卸货“休整”,确认绝对安全后,才于次日傍晚,单人独骑,绕开官道,沿着山间猎户小径,悄无声息地靠近“归藏”庄园。庄园外围的暗哨早已接到指令,以特定的鸟鸣声和火把明暗节奏为号,将他引入。
几乎与石岳前后脚,自漠北南下的玄枢也到了。
他选择的身份是往来于阴山南北、为草原部落和边市牙行牵线搭桥的马匹中介。这个行当流动性大,人员复杂,易于隐藏。他驱赶着一小群来自漠南的良马,夹杂在几支更大的商队中南下。过了黄河,进入关中平原后,他便将马匹托付给可靠的下属处理,自己则换上一身寻常商贾的锦袍,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长安方向而来。他的路线更为迂回,先在洛阳西边的渑池停留一日,观察神都方向的动静,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折向西南,从潼关附近渡河,绕了一个大圈,自蓝田方向进入终南山地界。他熟知北地山川地理,更精通反追踪之术,一路行来,如同狡猾的孤狼,未留下任何可疑痕迹。抵达庄园外围密林时,已是深夜,他与接应的暗卫对上切口,被引入一条地下暗道,直接进入庄园核心区域。
第三位到来的是“山鬼”。 这是南域(岭南、黔中、江南西道部分)墨羽总负责人的代号,其人神秘,即便在墨羽内部,知悉其真实面目者也寥寥。此次他(或她)自烟瘴之地的桂州(桂林)北上,取道湘水、荆襄,扮作押运岭南奇珍贡品的官差小吏。这一身份既能利用官道驿站之便,又能有效规避大部分盘查。他面容普通,沉默寡言,混在一队真正的贡品押运队伍中毫不起眼。抵达襄阳后,贡队转向东都洛阳,而他则“因水土不服染病”,需要离队休养,顺理成章地脱身。之后他化身游方郎中,背着药箱,徒步穿越秦岭余脉。他似对山林极为熟悉,攀援跋涉如履平地,采药、歇宿皆在无人深处,完美避开了所有关隘和人群。当他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归藏”庄园后山的预定接头点时,连等候的暗卫都微微吃了一惊。
来自辽东的“书生”,是第四位。
他走的是海陆并进的路子。先乘船自营州(辽宁朝阳)沿海岸南下至登州(山东蓬莱),上岸后声称是回青州老家探亲的塾师。在青州稍作停留,他利用当地墨羽据点准备好的身份和路引,转而加入一支前往洛阳贩卖纸张笔墨的商队。行至汴州(开封)附近,他再次“离队访友”,实则悄悄西行,沿黄河溯流而上,在陕州(三门峡)附近渡河,从潼关南面进入关中。他一路谨慎,频繁更换交通工具和装扮,时而乘车,时而乘船,时而步行,将“谨慎”二字发挥到了极致。进入终南山区域后,他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按照预先收到的复杂指示,在几个看似无关的地点留下特定标记,最终被引导至庄园。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中原兼大陆总负责人莫文,在会议前夜子时,才悄然抵达。
他从洛阳而来,身处风暴眼的中心,行踪必须万分小心。他并未使用任何复杂的伪装身份,而是光明正大地以洛阳某位致仕老官员门下清客的身份,受邀前往长安附近某处道观参加一场“雅集”。雅集是真,途中“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也是真。在一处预先安排好的别院“养病”期间,他金蝉脱壳,由替身留在院内应付可能的探视,本人则在绝对可靠的护卫下,连夜乘坐密闭马车,沿着一条几乎废弃的旧官道,直奔“归藏”庄园。他的到来,意味着神都最新的、最核心的情报已经携至。
“归藏”庄园,地下核心层。
这里的安保等级已提升至最高。庄园外围三里之内,明暗哨卡星罗棋布,伪装成樵夫、药农、猎户的墨羽好手,以各种方式监控着每一条可能接近的路径。庄园内部,仆役稀少且皆为多年培养的绝对核心人员,各司其职,沉默高效。地下建筑结构复杂,有多条隐蔽出入口和应急通道,议事大厅更是深藏于数重石壁之后,隔音极佳,仅有少数几人知晓具体位置。
这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