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隐去,仍是那副恭顺体贴的模样。“还有一事……臣弟昌宗前日偶感风寒,太医院来的那位王太医,用的方子总不见好。听闻尚药局有位沈奉御,最擅调理此类症候,只是他专司御前,等闲请不动。不知陛下能否开恩……”
这是小事。武曌甚至懒得去想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节,随意摆了摆手:“准了。让沈奉御去瞧瞧。”
“谢陛下隆恩!”张昌宗立即在榻边跪下,语气满是感激。低垂的眼中,却快速闪过一抹得色。那位王太医,不过是因前次张昌宗索要宫中珍稀药材未遂,略有怠慢罢了。而沈奉御,不仅是医术高明,更关键的是,他执掌尚药局部分采买事宜……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
兄弟二人又伺候了片刻,直到武曌沉沉睡去,才示意宫娥小心看顾,两人躬身悄步退出了寝殿。
殿外廊下,暑气扑面而来。张易之脸上那温润恭谨的笑容瞬间淡去,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精巧的玉骨纱扇,漫不经心地摇着,目光扫过远处在烈日下肃立的金甲侍卫,和更远处重重宫阙的琉璃瓦顶。
“阿兄,”张昌宗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看来陛下对我们,确是信重有加。这修轩阁、调太医,不过开口之间。”
张易之“唰”地合上纱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这才只是开始。陛下老了,需要人陪着,哄着。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解语花’、‘忘忧草’。伺候得她舒坦了,这宫里宫外,自然有我们的好处。”
他顿了顿,看向弟弟,凤眼中精光微闪:“只是记住,在陛下面前,永远是恭敬第一,体贴第一。那些小心思,放在肚子里,做在暗处。如今我们根基尚浅,莫要学那来俊臣,张扬太过,死无全尸。”
张昌宗连忙点头:“阿兄教诲的是。弟省得。”
“至于外面……”张易之复又打开扇子,缓缓摇动,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陛下赐的宅邸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改日,也该让神都的人瞧瞧,咱们兄弟,是何等人物了。”
一阵热风吹过廊下,卷起他们的轻薄衣袍。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这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煌煌宫苑,眼底深处,某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正如这盛夏的天气一般,悄然升温,开始炙热地跳动起来。
殿内,武曌在睡梦中微微蹙眉,翻了个身。
冰鉴幽幽地散着冷气,将那甜腻的“龙脑郁金香”搅动得更加浓郁。而这奢华静谧的清暑台深处,某些细微而危险的改变,已然随着这个闷热的夏天,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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