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继续阅读!
李哲站在御阶旁,第一次,以“太子”的身份,接受百官的朝拜。他努力挺直脊背,可那身沉重的衮冕和手中更沉重的诏书,让他几乎难以负荷。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敬畏与算计。他感到一阵眩晕。
御座上的武曌,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透过珠帘,听不出喜怒:“太子既立,国本已定。望尔克勤克俭,修德进业,上承宗庙之重,下慰臣民之望。自即日起,每日至光政殿,与宰相共议政事,熟悉国务。然——”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非奉朕特诏,不得干与政令决断。东宫一应属官,由朕亲简。望太子……好自为之。”
“儿臣……遵旨!定当兢兢业业,不负陛下厚望!”李哲连忙躬身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每日旁听,不得干政,属官由母亲指定……这哪里是放权?分明是更严密的监控和更赤裸的制约。太子之位,是荣耀,更是一个华丽而坚固的囚笼。
“退朝。”武曌不再多言,起身。
“恭送陛下——!”
在又一次山呼声中,武曌转身,消失在帷幕之后。那沉重的帷幕缓缓合拢,将御座和那个刚刚被册立的太子,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百官开始有序退散。低语声、叹息声、衣袍摩擦声渐渐响起。狄仁杰走到李哲面前,深深一揖:“老臣,恭贺殿下。” 他的目光沉稳,带着不易察觉的鼓励。
李哲连忙还礼:“全赖狄相……及诸位臣工。”
武承嗣、武三思等人也勉强挤着笑容上前道贺,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李旦则只是远远地对他合十为礼,便转身默默离去,背影萧索。
李哲捧着诏书,在韦妃和东宫新配备的属官(大多是陌生面孔)的簇拥下,步出万象神宫。秋日已高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巍峨的宫阙和湛蓝的天空。
手中诏书的重量,肩头衮冕的压力,还有母亲最后那句冰冷的“好自为之”……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漫长的博弈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挺直了背,朝着东宫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在他身后,万象神宫巨大的阴影,缓缓覆盖了半个广场,也将那个刚刚被填上的“太子”之位,笼罩在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之中。
尘埃,似乎落定了。
但又似乎,只是被暂时扬起的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得更加纷乱,等待着下一次未知的沉降。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