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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老妇人眼神痛苦而迷茫。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次突厥入寇,就把这一切都打回了原形?为什么他们看到显儿,想到的不是朕的儿子,而是‘李家的王爷’?为什么他们不信武周能保护他们,却信一个被朕废了十四年的废物,能带给他们安宁?!”
她猛地一拳砸在铜镜旁的紫檀木柱上!沉闷的响声在殿内炸开,手背传来剧痛,可她浑然不觉。
愤怒像野火一样燃烧,但很快,那火焰便烧尽了表面的燃料,露出底下冰冷的灰烬——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我怀疑。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隔着层层衣料,能触到那枚墨玉温润坚硬的轮廓。
常守本心……
她的本心,是什么?
少女武媚的本心,是不想再被人欺凌,是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天后武曌的本心,是要证明女子不输男儿,是要开创前所未有的功业,是要让天下人都跪伏在她的脚下,承认她的伟大。
她守住了吗?
她登上了前无古人的巅峰,做到了所有男人都没能做到的事。她应该是成功了。
可为什么,站在这巅峰之上,感受到的不是圆满,而是这彻骨的寒意和……虚无?
如果她毕生奋斗建立的这个“武周”,在她闭眼之后,就会迅速被“李唐”取代,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那她这五十年……算什么?一场盛大而徒劳的梦?一次逆天而行、终究被天命拨回原处的挣扎?
镜中的她,眼神渐渐空洞。那里面熊熊燃烧了数十年的、永不枯竭的意志之火,此刻似乎黯淡了一瞬,映照出深处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另一种可能”的惘然。
如果当年在利州江畔,她跟那个人走了,去看他口中的“新火”,去走那条截然不同的路,现在会怎样?会不会不用背负这篡逆的骂名,不用时刻警惕所有人的背叛,不用在这孤独的巅峰上,品尝着胜利也满是苦涩的滋味?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刹那,就被她狠狠掐灭。
不!她武曌的路,是自己选的!她从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踏上这九五至尊之位,哪怕明知结局是孤独,是身后的骂名,是此刻这锥心的无力!
她是圣神皇帝!她还没输!李显不过是侥幸赢了一仗,离那个位置还远得很!只要她还活着一天,这天下,就还是她说了算!
胸中翻腾的情绪渐渐被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控制欲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
她走回御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份文书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捷报要宣扬,要重赏,要彰显她“用人不疑、赏罚分明”的圣君气度。这是稳定朝野、安抚人心的必须。
但李显……不能再留在北疆了。军功已立,人心已收,再让他待下去,与边将勾连过深,尾大不掉。必须尽快召他回京。
还有狄仁杰……这个老狐狸,辅佐有功,但心思太深。既要倚重,也需制衡。
武承嗣、武三思……这群废物!经此一事,更加证明不堪大用。传位武氏之路,几乎已断。那么,剩下的选择……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份密报上“太宗风仪”四个字,眼神复杂难明。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坐回御案后,提起了朱笔。
笔锋悬在捷报奏章上方,微微一顿,随即落下,写下一个铁画银钩的“可”字。
然后,她取过一张空白诏纸,略一沉吟,开始书写。字迹平稳有力,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内心风暴从未发生。
“诏:太子太保、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庐陵王显,靖边有功,克纾朕忧。着即交卸军务,择日返京述职。北疆一应善后事宜,由狄仁杰暂摄,张仁愿等协理。钦此。”
写罢,她放下笔,将诏书轻轻吹干。
殿外,秋风渐起,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暮色,似乎真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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