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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9章 路在何方(1/2)

    紫宸殿,寝宫。

    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了外间暑热与可能的窥探。巨大的冰鉴让室内保持着宜人的凉爽,空气中漂浮着安神的淡淡檀香。宫女宦官早已被屏退,只剩下武曌一人。

    她已卸去了沉重的朝会冠服,只着一身素白的软缎中衣,外罩一件玄色纱袍,长发松松绾起,用一根玉簪固定。洗去铅华,褪去威仪,此刻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位面容略显疲惫、眼角皱纹清晰的中年妇人。

    但她没有就寝。

    她独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紫檀木案上,并未摆放奏章。只有三样东西:一叠由户部刚刚呈上的、墨迹未干的初步统计文书;一份由狄仁杰秘密呈递、请求“召还皇子以安天下”的奏疏副本(被她压下,未发外廷);还有,那枚此刻静静躺在案几中央、在宫灯下泛着温润幽光的墨玉。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叠统计文书上。手指翻开最上面一页,冰冷的数字无声地述说着残酷的现实:

    “……河北五州,初步查验,损毁民宅逾七万户,荒芜田亩不可胜计,丁口减损约三成,流民待赈者数十万众……”

    “……国库为支应北疆战事,太府、少府银帛几近枯竭,去岁各地赋税已预征泰半……”

    “……各道府库为输粮饷器械,存粮亦十去五六,若遇灾荒,恐难支应……”

    “……阵亡将士抚恤、立功者赏赐,所费亦巨,尚无着落……”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眼帘,更刺入她的心头。这就是“胜利”的代价。这就是她武周天下,在经历一场并非强敌(至少最初不被视为强敌)的叛乱后,所呈现出的、触目惊心的虚弱内囊。

    府库空虚,民生凋敝,军力大损,人心离散。

    她合上文书,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数字带来的窒息感。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是许多年前,她还在皇后位上辅佐高宗时,户部呈上的贞观末年乃至永徽初年的国库统计。那时的数字,充盈,稳健,带着一个鼎盛王朝磅礴有力的脉搏。而今……

    手指无意识地移向旁边那份狄仁杰的密奏。她没有打开,内容早已熟稔于心。“召还庐陵王”、“慰天下臣民之望”、“固宗庙社稷之本”……字字恳切,句句诛心。她知道狄仁杰的忠诚,至少是对这个国家、这片土地的忠诚。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也指出了眼下困局一条可能的出路。

    可是……召还李显?让那个被她废黜、在房州胆战心惊度日的儿子回来?让他重新出现在朝堂上,出现在天下人面前,成为所有反对她、怀念李唐势力天然的核心?

    这无异于在她亲手建立的武周大厦根基上,主动凿开一道裂痕。她毕生奋斗,铁血手腕,打压李氏,扶植武氏,不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性吗?如今,却要因为一场叛乱、一句口号、一个老臣的谏言,就……走回头路?

    不甘心。

    绝不甘心。

    然而,不回头,前路何在?继续依靠武承嗣、武三思这些已被证明不堪大用的侄子?用更加严酷的律法和更频繁的清洗来压制越来越浮动的人心?可钱从哪里来?兵从哪里补?下一次危机来临时,谁又是下一个王孝杰?谁能保证不会再冒出“何不归我庐陵王”甚至更可怕的口号?

    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如同窗外夜色中弥漫的湿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缠绕着她的心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一种坐在权力巅峰、却被冰冷的现实和莫测的人心团团围困、无处求援的孤独。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墨玉上。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温润,微凉。仿佛还带着利州江畔的夜风水汽,和那个青衫男子指尖的温度。

    “常守本心,得见真章……”

    “千年守护……”

    本心?

    她的本心是什么?是那个在宫廷倾轧中挣扎求存、不惜一切向上攀爬的武媚?还是这个坐在冰冷御座上、为帝国千疮百孔而心力交瘁的圣神皇帝武曌?

    守护?

    他守护的,是哪个武媚?他远赴重洋建立的华胥,守护的又是怎样的“火种”?

    而她自己,倾尽所有、甚至扭曲人性去“守护”的这武周天下,如今看来,竟像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华美宫殿,一场战火,便摇摇欲坠。

    墨玉无言,只默默映照着宫灯的光芒,也映照着她眼中那复杂难明、交织着不甘、疲惫、怀疑与深深孤独的神色。这枚曾是她少女时代最珍贵信物、承载着浪漫承诺的玉石,如今却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与赠玉者早已天差地别的道路,也照出了她权力生涯中,这难以言说的黄昏时刻。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墨羽网络(尽管已转为华胥情报系统,她仍习惯如此称呼)隐约传来的消息:东方墨与青鸾,正乘船游历四方,探寻未知文明;华胥国内,李恪代理元首之位,政通人和,科技日新;李贤执掌司法,以律条治世;那个叫珊瑚的女子执掌的“粟珍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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