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左腿看了整整十分钟。
外固定架已经拆除。小腿上留下四个细小的针孔,周围是长期压迫形成的淡红色痕迹。但小腿本身——那根从十五岁起就弯曲畸形的骨头——现在是直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触碰那个曾经扭曲的部位。皮肤下面是硬硬的骨头,按压时有轻微的酸胀感,但没有剧痛,没有那种熟悉的、骨头错位带来的别扭。
“你可以试着走两步。”李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监测仪,“不用急,慢慢来。”
阿杰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床沿,站起来。
左脚落地。右脚落地。左腿承重——
他站稳了。
然后他试着迈出第一步。
左脚抬起,向前跨出大约二十厘米,脚掌落地。
右脚跟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从床边走到门口,一共七步。
他扶着门框,回头看着自己走过的距离,七步,三米多,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李医生,”他哑着嗓子说,“我能走了。”
李静点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红:“嗯,你能走了。”
医疗室墙壁上的微粒纹路脉动着,组成一行字:
【阿杰:恭喜。今天是你新生的第一天。】
阿杰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微粒……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纹路变化:【请说。】
“如果有一天,你们能找到我父亲的消息——不管他是活着还是……”他停顿了一下,“能不能告诉我?”
纹路沉默了几秒,然后变化:
【已记录请求。全球搜索协议启动中。预计完成时间:不确定。但我们会一直找。】
阿杰用力点头,眼泪甩在地上。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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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平台食堂。
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食堂大妈破天荒地在打饭窗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今日特供:土豆泥(加黑胡椒)”。
告示旁边,银紫色的微粒纹路组成了一个跳动的火焰图案,旁边标注:“黑胡椒存量:17克。每人限加一小勺。”
队伍排得比平时长一倍。
扳机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自己的饭盒,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正在加黑胡椒的人。那个人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半勺,撒在土豆泥上,然后满足地离开。
“至于吗?”莉娜在他身后问。
“你不懂。”扳机头也不回,“林墨走之后,这是第一次有黑胡椒配土豆泥。这是历史性时刻。”
莉娜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微微扬起。
轮到扳机时,食堂大妈板着脸舀了满满一勺土豆泥,然后从旁边的小罐子里挖了半勺黑胡椒,均匀撒在上面。
“省着点吃。”大妈说,“吃完这罐,下一批黑胡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扳机捧着饭盒,像捧着圣物一样走到座位。他先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温暖的、属于末世前熟悉的味道。
然后他拿起勺子,挖了第一口。
土豆泥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莉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不好吃?”
扳机摇摇头,又挖了一口。
“那是好吃?”
扳机还是摇头。
他咽下第二口,声音有些发闷:“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是……这个味道,让我想起林墨。”
莉娜沉默了。
扳机继续说:“他以前每次吃土豆泥都要加很多黑胡椒,多到我们都说他吃的是黑胡椒拌土豆泥。他说这叫‘踏实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团金黄色的土豆泥,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黑胡椒。
“我从来没觉得这味道踏实。”他轻声说,“但今天,突然觉得了。”
莉娜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没有加黑胡椒的土豆泥。
食堂里人声嘈杂,有人讨论黑胡椒的珍贵,有人抱怨排队太久,有人问食堂大妈还有没有第二罐。
扳机埋头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谢谢你。”他对着空气说。
不知道是对食堂大妈,对林墨,还是对那个让他今天能吃上黑胡椒的、不可名状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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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儿童活动室。
小雨和小林墨今天没有训练任务。帕拉斯说,连续高强度训练后需要休息,“让大脑有时间整理学到的东西”。
两个孩子坐在窗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小雨在画画。她用普通彩笔画了一幅简单的画:一片海,一艘船,船上站着很多人。人画得很小,只有轮廓,但每个轮廓旁边都有一个不同颜色的点。
“这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