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奇迹,发生在他们驻扎在冰崖附近观察的第三个“夜晚”。
天空中的微光渐渐被一种更加活跃的光晕所取代。
起初只是天际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绿,如轻纱薄雾。
但很快,那绿色变得浓郁起来,开始扭动、伸展,仿佛有生命的绸缎在漆黑的夜幕上挥舞。
紧接着,更多的色彩加入了这场无声的舞蹈。
粉紫、鹅黄、绯红……
它们时而如瀑布垂落,时而如漩涡流转,时而如巨大的帷幕缓缓拉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星空。
光芒变幻莫测,照亮了下方的冰原,给这纯白的世界染上梦幻般的颜色。
“极光……”
月儿仰着头,双眸中倒映着漫天流转的瑰丽光芒,平时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孩童般的惊叹与迷醉。
“这就是先生提过的‘极光’……
天地灵气在此地最直观的显化……
比想象的还要美,还要震撼。”
天明张大了嘴,半晌才吐出一句。
“我的乖乖……
这比咸阳上元节的灯山火海可气派多了!
这是把整个天空都点着了啊……”
他想形容,却觉得任何词汇在这天地伟力面前都显得苍白。
实际上是他实在想不出华丽的词汇……
东君静静伫立,周身似乎有淡淡的气息与空中流转的光晕隐隐呼应。
她的目光穿透了绚丽的光带,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地球磁力与太阳之风碰撞激荡出的磅礴能量,是这星球生命脉搏的另一种体现。
“至阴之地,反现至绚之华。
阴极阳生,否极泰来……
天道盈亏,在此地竟显露得如此直观而壮丽……”
他们在极光下驻足了很久,直到光芒渐渐微弱,天际重新被朦胧的微光占据。
但那幅画面已深深烙印在三人心中……
返程时,他们稍微折向东方,穿越一段相对开阔的冰海。
就在这段航程中,他们有了另一个意外的发现。
那是一个不大的岛屿,或者说,是突出于冰原之上的一片黑色岩石。
在无边的纯白中,这点黑色格外醒目。
更引人注目的是,岩石背风处,竟有一些低矮的、毛皮厚实的动物蜷缩着。
还有几处明显是人工垒砌的矮石墙痕迹,以及一些散落的、打磨过的兽骨和燧石工具。
“有人?”
天明惊讶道。
“这种地方居然也有人居住?”
他们小心靠近。
石墙后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残留的生活痕迹,表明不久前还有人在此活动。
工具很粗糙,但形制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土着部落都有所不同,更适合在冰原上狩猎海豹或鱼类。
月儿甚至在一块石板下,发现了几幅用红色矿物颜料绘制的简单图案。
扭曲的线条代表极光,几个小人划着类似皮筏的船只,追逐着一种线条简练的海兽。
“是极北之民。”
东君审视着那些图案和工具继续解释道。
“依海而生,逐冰而居。
生存方式必然与温暖之地截然不同。
他们或许人口极少,分布极散,但能在此地繁衍,本身便是奇迹……”
三人没有试图去寻找这些可能躲藏起来的极北居民,以免惊扰到他们。
只是默默记录下这一切,收集了一两件最具代表性的废弃工具。
当快船终于掉头向南,驶离那片永恒的冰封世界时,三人都有些沉默。
身后的白色大陆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仿佛一场宏大而寂静的梦境。
“这一趟,值了……”
许久,天明才长长舒了口气,眼中仍残留着极光的瑰丽色彩。
月儿轻轻点头,抚摸着记录沿途气候、水文、星象的羊皮卷。
“此地的环境独一无二,对完善浑天之说、推演大气候循环至关重要。
而且……那些极北之民,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文明’定义的拓展。”
东君的目光则投向更遥远的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咸阳,看到那片他们出发的土地。
“北极之寒,星火之暖。
绝域之寂,文明之喧。
皆是此方天地一体之两面。
胡亥所求的新天地,项羽正在开拓的河谷,与此地冰原上挣扎求存的极北之民并无本不同的本质……”
她顿了顿,声音悠远道。
“而我们,是见证者,也是联结者……
该回去了。”
船只破开渐暖的海水,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