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继续说下去,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恐惧,兴奋,迷茫,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条防线上的军心,开始躁动不安。
将领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想弹压,想呵斥,想用军法震慑。可他们不敢。
大夏的兵就在十里外扎着营,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若是逼得太紧,万一激出什么乱子,士卒哗变,开关献城,那可是一夜之间的事。
于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朝廷的消息,等大夏的下一步,等那个不知道何时会来的……结局。
锦州,总兵衙署。
后堂内,门窗紧闭。
烛火摇曳,映出几张神情各异的脸。
祖大寿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他左手边,是二弟祖大弼、三弟祖大成;
右手边,是他儿子祖泽洪。
四人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大夏的军队已经开到山海关全线,整条防线风声鹤唳,军心浮动。
“都说说吧。”祖大寿开口,声音低沉,“眼下这局面,咱们祖家,该怎么办?”
祖大弼年过四旬,生得虎背熊腰,是个典型的武夫。
他一拍桌子,粗声道:“大哥,这有什么好说的?大夏打过来,咱们就打!咱祖家什么时候怕过?”
祖大成却摇了摇头:“二哥,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问题是,大夏是怎么来的?清军去哪儿了?你想过没有?”
祖大弼一愣。
祖大成继续道:“清军要是真被打垮了,那大夏的实力得多强?咱们锦州这点人马,能扛多久?就算扛住了,朝廷那边能支援咱们什么?
山西那边还在打,孙传庭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管咱们?”
祖大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祖大寿看向祖泽洪。
祖泽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父亲,二叔,三叔,儿子觉得,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怎么说?”
祖泽洪道:“如今这局面,说白了,就是大夏太强,大明太弱,清廷能扛这么多年,尚且一败涂地,大明能扛多久?儿子看,悬。”
祖大弼皱眉:“你的意思是,咱们该降?”
祖泽润摇头:“儿子不是说现在降,儿子是说,咱们得有后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夏如今不进攻,是为什么?儿子觉得,不是他们打不下来,是他们不想打,不想打,是因为不想多死人。
可如果其他地方都打完了,只剩下咱们这一条防线,到时候他们围而不攻,封锁粮道,咱们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然后呢?”
祖大弼和祖大成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祖泽洪又道:“父亲,二叔,三叔,你们想的是待价而沽,看看大夏能开出什么条件,这个想法,儿子明白。
可问题是,如果大夏其他地方进展顺利,到时候咱们成了孤军,那就不叫待价而沽,叫困兽犹斗。
那时候再想谈条件,人家还理你吗?”
祖大寿的脸色微微变了。
祖泽洪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隐忧。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让他现在就做决定,他又不甘心。
“再看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再看看大夏那边的动静,泽润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太急。
咱们祖家在辽东经营这么多年,手里有兵有粮有城,不愁没人要。
先看看大夏开出什么价,再看看朝廷那边有什么反应,实在不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祖大弼和祖大成点了点头。
祖泽洪却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和两位叔叔,还是抱着那点侥幸心理,想等等看,想待价而沽。
可他不觉得,大夏会给这个机会。
就在山海关防线风声鹤唳的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建,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正在悄然进行。
六月底,福建巡抚沈犹龙正式宣布归顺大夏,大夏军队和平入城,秋毫无犯。
百姓们站在街头,看着那些军容严整的士兵,眼神里有好奇,有忐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但真正的风暴,在军队之后。
大夏朝廷派来的官员抵达福建,随同他们一起到来的,还有一纸政令——清丈田亩,分田到户,废除宗族私刑,一切刑案统归官府审理。
这道政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激起千层浪。
那些世代盘踞一方的宗族豪强,坐不住了。
闽北,某县,陈家村。
陈家是当地最大的宗族,有良田千顷,佃户数百。
族长陈万贯年过六旬,在族中一言九鼎,连县令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