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守待援?后方已无多少可调之兵,且士气低落,能守多久?夜袭?对方营垒严谨,岂会无备?
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向更深的绝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正在碎裂冰面上的猎人,眼看着冰缝蔓延,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着力点。
战场上的每一声惨叫,每一次己方阵线的后缩,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多犹豫一刻,就有更多忠诚的士卒白白死去,大清国本就稀薄的血脉就在多流失一分。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火铳轰鸣中,以血为代价,无情流逝。
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多处阵地被突破,汉军旗一部开始动摇后撤,索伦兵伤亡惨重已显溃散之象……崩溃的临界点,正在迅速逼近。
多尔衮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和痛苦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所取代。
身为统帅,有时必须做出最痛苦、最不近人情,但或许是对整体最有利的选择。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同样凝重的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
图尔格是他多年的心腹,勇猛且忠诚。
“图尔格。” 多尔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在。” 图尔格肃然应道。
“你,带上你本部最能战的两个甲喇,再收拢正白旗一部,汉军旗尚能战者,加上……剩下的索伦兵。”
多尔衮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凑足一万人,顶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稳住中军战线!至少要拖住夏贼两个时辰!”
图尔格身体微微一震,他瞬间明白了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就是让他和这一万人去赴死,用血肉之躯为大军主力争取撤退的时间和空间。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与多尔衮对视。
他从多尔衮眼中看到了深切的痛苦、不容动摇的决心,以及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恳求。
“嗻。” 图尔格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臣遵命,王爷放心,只要图尔格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夏贼轻易跨过一步。”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求生机。
他明白,此刻接受这个任务,不仅是为了睿亲王,更是为了身后的家族,为了大清国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是死士的觉悟。
多尔衮重重地拍了拍图尔格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身边其他将领下令:“传令!除图尔格部断后,其余各部,立刻脱离战斗,向开原方向有序撤退!不得混乱!骑兵在外围警戒掩护!快!”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命令真的下达时,仍在苦战的清军各部还是感到了巨大的恐慌和动摇。
但在多尔衮直属白甲兵的弹压和各级军官的约束下,撤退并未立刻演变成全面溃逃。
中军和后军开始交替掩护,缓缓北移。
……
大夏军阵中,王自九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清军的异动。
“要跑!” 钱莫忘指着前方说道。
只见清军战线整体后移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唯有中路一部反而逆势向前,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凶猛反扑,试图缠住大夏前锋。
王自九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片刻,冷笑一声:“断尾求生?倒是果决,传令前线各军,加强攻势,击溃当面之敌,尤其是那支断后的鞑子兵,务必歼灭!但不必过分追击其主力。”
“不追?”周猛策马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战意和血污,“总兵,此时正是扩大战果,一举击溃多尔衮主力的好时机啊!”
王自九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军今日目标是拿下并巩固此地,打通北上通道,建立前进基地。
鞑子主力虽败,但建制尚存,多尔衮用兵狡诈,若我大军贪功冒进,脱离既设阵地和炮火支援,在这草原上被其骑兵反咬一口,或者中了埋伏,得不偿失。
何况,穷寇莫追,逼急了反噬更凶,徒增我军伤亡。”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清军主力撤退扬起的烟尘,目光深邃:“我们的棋局很大,不急于这一兵一卒之得失,此地拿下,战略主动权便在我手。
多尔衮经此一败,士气大挫,兵力折损,短期内已难组织有效反击。
传令各部,巩固阵地,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果。
派精锐骑兵哨探远远跟着,摸清其退往何处即可,不必接战。”
“是!” 众将虽有些意犹未尽,但都明白主将考虑得更为长远稳妥。
大夏的军事行动,始终服务于整体的战略目标,而非单纯的歼敌数字。
正面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