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绫羽已经连续七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每次闭上眼睛,她就会回到那个地方。灰白色的虚空,没有任何参照物。光线从所有方向同时照过来,把人的影子都照没了。她知道这是梦,但她醒不过来。
梦里总有一个人站在对面。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那个人时而保持着神秘的微笑,时而像疯子一样狂笑。
“你还要撑多久?”莫拉娜问她。
南宫绫羽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每次想开口的时候都会发现嘴唇动不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嘴唇还是她的嘴唇,但大脑发出的指令在半路上被截住了。
“你在害怕。不是怕我,是怕你自己。你知道为什么你越来越像另一个人了吗?那个叫默尔索的精灵。她和你一样,出生时就带着死亡。她和你一样,被所有人当作异类。她和你一样,试图抗拒命运。但她最终选择了接受。而你还在这里撑。”
莫拉娜停了一下。她的紫色眼睛在灰白色的虚空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你还能撑多久?”
莫拉娜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变成了几乎没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南宫绫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她身上的气息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她醒了。
南宫绫羽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藤蔓图案在月光里若隐若现,从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片叶子都刻得很细。她躺在摘月阁的床上,被子滑到腰际。小九蜷在她脸侧,尾巴搭在她脖子上,呼噜声细细的。窗户半开着,夜风涌进来,带着桂花树清苦的味道。
枝头那些青色的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盯着那些花苞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小九。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梢的紫色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她的手指,关节还是她的关节。能弯曲,能握拳,能松开。但这种控制感正在一天比一天微弱。她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不需要控制她的全部,只需要在她最疲惫的时候占据一个角落。从那个角落开始,一点一点渗透。先是梦境,然后是意识,然后是意志,最后是身体。
很多时候,当自己陷入梦境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的全身上下都缠满了丝线。而莫拉娜就像是木偶戏的伶人,用双手操控着自己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头被月光照得很凉。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得更开一些。夜风涌进来,她闭上眼睛,让风吹过她的脸。
噩梦已经持续了太久。每一夜的内容都不相同,但每一个结局都通向死亡。
有一夜,她梦见万人转灵大阵启动之后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是,大阵没有能量爆发,也没有出现什么毁天灭地的灾难,是安静。一种不正常的安静。暗紫色的符文纹路从王宫广场向四面八方蔓延,铺满整条帝都的街道。每一个被纹路触及的人都会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眼睛还睁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
整座帝都变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像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奔跑,没有人祈祷。只有安静。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安静。
她站在王宫最高处的塔楼上。想喊,嗓子像被封死了一样,气流冲到喉口就散了。想动,腿骨像被浇铸在了塔楼的石砖里,连膝盖都弯不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色,从指尖开始,慢慢向掌心蔓延。
自己正在坠入虚无
她在手指完全变成灰白色之前醒了过来。
另一夜,她梦见万人转灵大阵在珂狄文手里出了岔子。莫拉娜的意志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苏醒就在大阵表层被击散了,但从裂隙里爬出了别的存在。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鳞片边缘镶着暗金色的光。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脚下的城市,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向了别处。那双眼睛不在乎她,不在乎任何人,它只是来毁灭一切的。地面像纸一样被撕裂,碎石被暗金色的力量牵引着往天空倒流。在巨龙的咆哮震碎王宫塔楼的玻璃之前,她醒了。
还有一夜,她梦见自己与莫拉娜同归于尽。她用全部的时间权柄和死亡权柄对撞,在灵魂深处炸开了一个无法弥合的裂隙。莫拉娜的意志被撕碎了,她自己的意识也在同一瞬间化为碎片。
梦境中,她看见自己站在原地,眼睛还睁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自己的意识消散后,身体变成了无意识的空壳。她那完好无损的躯壳被封存在一块巨大的紫水晶里。水晶表面倒映着帝都的废墟
再到后来,大阵已经完成了,符文纹路已经暗了,所有祭品都在,只是迟了一步。她透过水晶看着这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她在手指完全失去温度之前醒了。
但最让她害怕的梦,发生在今晚。
她梦见欧阳瀚龙回来了。不是从城门走回来的,是从天空中撕开一道口子直接落下来的。黑发,白色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