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岳千池低声说。
所有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钟楼内部回荡,每一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欧阳烁停下来,从窄窗往外看了一眼。火光在几条街外亮着,映红了低矮的云层。悬浮车的探照灯在屋顶之间扫来扫去,像几根发光的手指在翻找什么。
他们走到钟楼顶层。铜钟悬挂在头顶,锈迹斑斑,钟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四面都有拱形的窗户,能看见整个老城区的轮廓。低矮的屋顶连绵起伏,巷道像蛛网一样交织。远处,火光还在烧,但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
岳千池在窗边蹲下来,背靠着墙壁。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荧光石灯被拧到最暗,只够照亮彼此的脸。
“有没有人受伤。”欧阳烁问。
所有人摇头。薛泺的眼镜歪了,她扶正。华翠璃的短刀还握在手里,刀鞘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欧阳荦泠靠在墙上,唐刀横放在膝上,呼吸很稳。冷熠璘坐在最角落,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欧阳烁靠在窗边,从拱形窗户的边缘看着外面的动静。那些发动袭击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他收回目光,看着房间里的人。
“有人知道我们的位置。”
岳千池抬起头。
“攻击的时间太准了。刚好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敌人知道我们在哪,恐怕还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过……我很奇怪,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就应该明白普通的物理打击对我们几乎无效,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等等欧阳叔,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内鬼?”薛泺打断了欧阳烁,小声问道
欧阳烁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瞳孔之中闪烁过一丝火光
他看完了。没有内鬼。他的直觉从不在这方面出错。那些人伪装得再好,眼神、呼吸节奏、回答问题时的停顿,总会有破绽。但眼下这几个人,没有一个让他感觉到那种不对。
“没有。”他说。
“那敌人怎么找到我们的?”华翠璃问。
欧阳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在想。如果不是内鬼,那就是别的方式。能量追踪。冷熠璘体内的毁灭之力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如果敌人手里有能够标记能量的感应装置,就能定位。严格来算,混沌源流和毁灭之力来自同一个源头。耿鸷铨脸上的符文,珂狄文抽屉里的混沌源流石头——如果敌人手里有混沌源流的能量感应装置,就能追踪到冷熠璘。
但他们在精灵王国境内藏了这么久都没有被追踪到,为什么偏偏今晚被追踪到了?除非敌人之前没有开启那个装置,今晚才开启……不过,为什么非得是今晚?
“我认为,有人在阻止我们调查。”欧阳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攻击的时机太巧了。刚好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目的是想要把我们堵在这里。而且是在我来了之后我们才被袭击,而在这之前你们一直平安无事。呵呵,让我猜猜,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我的老熟人,甚至熟悉到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他们这么费尽心思的组织我们过去,大概率是他们的伪装会被我这个故人一眼看穿吧。”
岳千池的眉头皱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当中,也有人扮演了卧底的角色?”
“不知道。”欧阳烁说。“但越是阻止,越说明那个方向有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探照灯的光束已经完全消失了。悬浮车的引擎声也听不见了。老城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枯死藤蔓的声音。
“天亮之后,我们分开走。荦泠跟我,去帝都外围调查珂狄文的动向。千池带薛泺和翠璃,继续追踪安娜的线索。冷家小子单独走。”
“他一个人?”薛泺看向角落里的冷熠璘。
“他一个人目标最小。而且现在,他的状态反而最适合单独行动。他不会怕,不会犹豫,不会因为情绪暴露位置。”
没有人再说话。冷熠璘坐在角落里,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蓝色的瞳孔对着墙壁。欧阳烁最后说的那些话似乎完全没有进入他的耳朵。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蜡像。
欧阳烁又看了一眼窗外。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青了。钟楼顶上的铜钟在晨光里显出一个暗沉的轮廓,锈迹斑斑的表面被照出一层很淡的铜绿色。
他收回目光。
“天一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