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按昨晚说的,分开走。”
岳千池把背包甩上肩膀。欧阳荦泠将唐刀别回腰间,弯腰把昨晚铺在地上的薄毯卷起来,用一根皮绳扎紧。薛泺蹲在角落里,把散落一地的干粮和水囊重新塞回麻袋,华翠璃在旁边帮着系袋口。
冷熠璘靠在墙壁上,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有换过姿势。
“喂喂,冷家小子。”欧阳烁叫了一声。
冷熠璘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他走到薛泺旁边,弯腰拎起一个麻袋,甩到肩上。
薛泺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吧。从昨晚到现在你没喝过东西。”
冷熠璘接过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很机械。喝完把盖子拧回去,递还给薛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
欧阳烁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千池,你带薛泺和翠璃往北走,继续追安娜的线索。荦泠跟我往帝都方向。冷家小子单独走,绕开主路,从老工业区穿过去。三天后在帝都东边的驿站汇合。”
“汇合之后呢。”岳千池问。
“看情况。如果荦泠和我查到了珂狄文的动向,就继续深挖。如果你们那边有安娜的消息,我们两边汇合之后再调整。”
岳千池点了点头。欧阳烁扫了一眼所有人。薛泺把最后一个水囊塞进麻袋,扎紧袋口。华翠璃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刃口,又插回去。欧阳荦泠把卷好的薄毯挂在背包下面,唐刀的刀柄从腰间露出来一截。冷熠璘站在最边上,肩上扛着麻袋,蓝色的瞳孔对着地面。
“走吧。”
一行人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石阶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有很轻的声响。走到钟楼底层的门洞时,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欧阳烁走在最前面。一只脚刚迈出门洞,他停住了。
空气的密度变了。皮肤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一头老狼闻到了风里的捕兽夹。
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岳千池在同一瞬间停住了脚步,手臂横在薛泺身前。欧阳荦泠的唐刀拔出了一寸,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道人影。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黑色的剪影。灰白色的头发在逆光里泛着一层冷色。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在等。等所有人都走出钟楼,等他们完全暴露在没有任何遮蔽的巷道里。
然后他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石板路面炸裂开来。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打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晨光里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慢慢落定。
耿鸷铨站在碎石中间。左脸上那道环绕眼眶的紫色符文比上一次见到时更深了,纹路像活物一样嵌在颧骨上。他手里握着一柄战戟,戟刃宽阔,刃根处嵌着斧刃。戟身上缠绕着暗紫色的雷光,那种紫色浓烈得近乎粘稠。雷光在戟刃上跳动,每跳一次,周围的空气就被撕出细微的声响。
欧阳烁看着他,忽然笑了。
“耿鸷铨。你脸上那道玩意儿,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没这么难看。怎么,吃错药了,长藓了?”
耿鸷铨的嘴角抽了一下。“欧阳烁,你这张嘴还是他妈的这么臭。”
“嘴臭总比脸丑强。你照过镜子吗?没有的话我帮你形容一下,左边脸上那坨东西,像条紫色的蜈蚣趴在上面。你自己看了不想吐?”
“你他妈——”
“我他妈什么?你这一身雷光,看着倒是比以前亮了点。怎么,从哪儿捡了条狗尾巴草,就当自己是大尾巴狼了?”
耿鸷铨握着战戟的手指节发白。暗紫色的雷光在戟刃上剧烈跳动,发出刺耳的噼啪声。“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的舌头钉在这座钟楼的铜钟上。”
“一个字。”欧阳烁竖起中指。“喏,一个字。你来钉。”
耿鸷铨冲过来了。
战戟被他单手抡起,暗紫色的雷光从戟刃上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颗被雷电包裹的陨石,朝欧阳烁正面撞过来。速度比记忆中的耿鸷铨快了不止一筹。
欧阳烁双手握剑,硬接了第一击。
战戟砸在剑身上。金属撞击的声音炸开,像一口巨钟被铁锤砸中。暗紫色的雷光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溅射,打在两侧的墙壁上,石屑纷飞。欧阳烁脚下的石板地面龟裂开来,裂纹从他脚底向四周延伸。
他的剑没有退。他接住了。
耿鸷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这一击用了七成力,足以把一座小楼轰塌。但欧阳烁接住了,而且握剑的手稳得像铸在石座上的铁柱。
“就这?”欧阳烁的声音从剑身后面传过来。“我还以为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结果就练出这么个玩意儿?力气是大了点,准头还是跟以前一样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