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尽头,端坐着当今教皇。他身穿纯白色的简朴长袍,外罩一件红色的圣带,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权杖。他的眼神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澈锐利,此刻正扫视着长桌两侧的众人。
“综上所述,”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年学者,也是教廷直辖的“圣遗物与异常现象研究部”首席科学家,盖乌斯博士,结束了冗长而充满专业术语的汇报,擦了擦额头的汗,“基于过去三个月,对‘第七号古代遗物’以及与其产生微弱共鸣的四处地脉节点的监测数据,我们有理由相信,遗物本身可能是一个极其复杂、具有自我修正和能量循环功能的‘稳定器’或‘缓冲装置’,而非我们最初认为的‘能量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教皇平静无波的脸,继续说道:“强行按照‘圣谕启示录’残篇记载的方法,试图激活其‘核心’,抽取其能量的行为,很可能不是在‘开启神的恩赐’,而是在破坏这个古老装置本来的稳定功能。过去一周,四处分节点及中央遗物存放处的地脉读数波动加剧了37%,虽然仍在安全阈值内,但趋势……不容乐观。”
另一位身着红袍、面容严肃的枢机主教立刻反驳:“盖乌斯博士,你的结论过于保守,甚至危言耸听!‘圣谕启示录’是第三代圣徒亲笔留下的神圣指引,明确指出‘第七号遗物’中蕴藏着足以净化世间、引领信众通往新纪元的至高能量。数百年来,历代先辈都在为此努力。如今技术条件成熟,正是完成神圣使命之时!些许地脉波动,不过是神器苏醒前的正常震颤,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
“巴尔多禄茂枢机,”盖乌斯博士皱眉,“科学需要严谨的数据支持,而非仅凭古籍中的隐喻。我们监测到的是地脉结构稳定性的轻微劣化趋势,类比而言,就像承重墙出现了细微的、扩散的裂纹。继续加大能量注入和频率共振实验,很可能导致……”
“导致什么?地脉崩溃?大地震动?”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枢机嗤笑一声,“博士,你是否过于高估了那些古人留下的、可能只是装饰品的东西?又或者,你和你部门的研究,受到了某些来自异教国度科学理念的‘污染’,开始质疑信仰本身?”
会议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支持激进派和主张谨慎派的主教、学者们开始低声争论。
教皇始终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权杖顶端的蓝宝石。他的目光穿过彩绘玻璃窗,投向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许久,争论声渐歇,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教皇,等待着他的最终裁断
教皇缓缓收回目光,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中响起:
“主的道路,有时清晰如光,有时幽深如夜。急躁,可能让我们错过真正的启示;盲从,亦可能让我们背离主的本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盖乌斯博士的数据,指出了潜在的风险。巴尔多禄茂枢机的热忱,源于对信仰的坚定。两者,皆非过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第七号遗物’的研究,暂时放缓。集中力量,优先解读那些伴随遗物出土的、更多关于其‘功能’而非‘启动’的辅助铭文。同时,加强对四处地脉节点及半岛其他敏感区域的监控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聆听大地本身的声音,以及,隐藏在神圣文本字里行间的、真正的智慧。”
这个决定,显然偏向于谨慎派。巴尔多禄茂枢机等人脸上露出不甘,但面对教皇的权威,也只能低头领命。盖乌斯博士则明显松了口气。
“散了吧。”教皇挥了挥手,略显疲惫。
众人行礼,依次退出宏伟的议事厅。
当最后一位枢机主教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包金大门后,议事厅内只剩下教皇一人,以及侍立在他身后阴影中的、如同石像般沉默的两位圣殿骑士。
教皇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高高的座椅上,望着穹顶的壁画出神。那双阅尽世事、承载着亿万人信仰的眼睛里,此刻却掠过一丝极少显露的、深沉的忧虑。
他并非不渴望“圣谕启示录”中预言的新纪元与伟大力量。但活了这么久,身处这个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界限,不可轻易逾越;有些沉睡之物,最好永远不要惊醒。盖乌斯博士报告中提到的“地脉结构劣化趋势”,让他想起了一些教廷秘藏古籍中,关于上古时代某些灾难的、语焉不详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零星记载。
“但愿……只是我多虑了。”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句低语,也仿佛是为了嘲弄人类对自身力量与认知的有限。
毫无预兆地。
脚下坚实无比、承载了教皇宫数百年、乃至整个罗马城数千年历史的大理石地面,猛地、剧烈地、向上拱动了一下!
不是摇晃,不是震颤,而是仿佛地底有一头洪荒巨兽,极其不耐烦地、耸动了一下它庞大的脊背!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