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幻境之间的屏障虽然因为连锁崩解而变得薄弱,但依然存在。越是靠近那片灰暗区域,一股无形的阻力就越发明显。那阻力并非坚硬的墙壁,更像是一层粘稠的、冰冷的、拒绝一切生机和温暖的“膜”,将时雨的幻境紧紧包裹、封闭。
欧阳未来撞在那层“膜”上,感觉像是撞进一团湿冷厚重的棉花,又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水,力量被迅速吸收、消解,连情绪都仿佛要被冻结。她甚至能“听”到那层膜后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像是风穿过空旷废墟般的呜咽,又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回音。
“小时!是我!未来!你能听到吗?”
她用力拍打着那层无形的壁垒,大声呼喊。
灰暗区域毫无反应,死寂依旧。
欧阳未来又尝试用冰锥去刺,用冰爆去炸。冰锥刺入就像泥牛入海,冰爆的威力被那层粘稠的“膜”分散、吸收,只激起一点点微弱的涟漪,很快平息。
不行,硬闯没用。这层壁垒的“质地”非常特殊,似乎专门针对能量冲击,而且带着强烈的情绪侵蚀性,靠近久了连她都觉得心情压抑起来。
退开一些距离,焦急地看着那片灰暗。白姐姐突破时引发的连锁崩解还在继续,其他区域的幻境壁垒都在变薄、破碎,唯有小时这里的“膜”,虽然也在波动,却异常坚韧,牢牢锁死着内部。
怎么办?小时的状态明显不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欧阳未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刚才自己“共鸣”冰湖空间的经历。或许,对付这种与内心和情绪紧密相关的壁垒,蛮力不是办法,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再次悬浮在壁垒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掉那灰暗气息带来的不适感。没有再试图攻击,而是将冰元素的力量转化为最柔和、最细微的感知。这一次,她不是去“对抗”那层膜的冰冷和死寂,而是去“感受”它。
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冻结的湖面。
像一丝寒气,悄然渗入石头的缝隙。
将自己的意识放得极轻,极缓,贴合在壁垒表面,去触摸它的“情绪”。冰冷,是的。绝望,是的。但在这冰冷绝望的最深处,似乎触碰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熄灭的“波动”。那不是积极的情绪,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最后的“存在”的确认,像冰层下即将冻僵的鱼,尾巴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摆动了一下。
是小时!是她还在!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那死寂吞没!
这个发现让欧阳未来精神一振。同时,她也捕捉到了这层情绪壁垒的某种“频率”——一种缓慢、低沉、带着无尽疲惫和伤痛的频率。
要打开它,或许需要一种与之相反,或者能与之“共鸣”的“频率”。
光?白姐姐的光明力量或许有效,但白姐姐现在似乎还在她自己幻境破灭的余波中,无法直接帮忙。
温暖?生机?快乐?
欧阳未来眼神一动。她或许没有白姐姐那样纯粹强大的光明之力,但她有自己的东西。
重新将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壁垒上,这一次,她不再使用任何带有攻击性或探究性的冰元素力量。只是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回想基地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火锅时,热气腾腾、欢声笑语的场景。冷熠璘一边嫌弃辣一边猛灌饮料,墨姐默默涮着肉,叶子哥冷静地分析每种食材的最佳涮煮时间,白姐姐温柔地给大家夹菜,小时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但碗里的菜不知不觉也会堆满,偶尔抬头,口罩上的眼睛会微微弯一下……
回想训练结束后,累瘫在地上的自己,被哥哥无奈又宠溺地拉起来。小时有时会默默递过来一瓶水,手指凉凉的,动作轻轻的……
回想大家出任务时,彼此掩护,彼此信赖的背影。小时的速度总是最快,像一道捉摸不定的风,常常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
这些记忆里的片段,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豪言壮语,甚至很多时候小时只是安静的背景。但就是这些平凡的、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瞬间,构成了欧阳未来心中关于“大家”、关于“小时”的真实印象。
她将这些记忆带来的温暖、信赖、安心、还有一点点属于她自己的、没心没肺的快乐和期待,小心翼翼地包裹进一丝极其纯净的冰元素之中。这冰元素不再是寒冷的象征,而是像初冬早晨玻璃上的霜花,清冷却晶莹,映照着室内温暖的光。
然后,将这缕承载着温暖记忆的“冰晶之念”,顺着刚才感知到的、那丝微弱波动的轨迹,轻柔地、缓慢地,向着灰暗壁垒的深处送去。
这不是强行突破,而是像一缕带着体温的呼吸,呵向冻结的窗花。
像一颗微不足道却执拗的种子,试图在冻土中寻找裂缝。
像在无边黑夜的荒原上,点亮一盏小小的、颤巍巍的,却坚定不移的冰灯。
“小时……”
欧阳未来在心中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