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那关于她最近几次任务中表现出的对某些特定目标类型的潜在抗拒……”
“记录下来,作为调整任务分配的依据。暂时避免让她接触类似卡布尔那样的‘高情感投射型’目标。多安排一些清除内部叛徒、黑帮头目、或者其他‘纯粹恶棍’类型的任务。维持她对自身行为‘正义性’的脆弱认知,直到我们不再需要她为止。”
“明白。”
研究员记录下指令,犹豫了一下,又问:“长官,关于‘夜鸦’的最终处置方案是否需要提前拟定?按照‘工具’的寿命周期模型,她的心理崩溃临界点可能比预期来得更早。”
奥拓蔑洛夫放下咖啡杯,走到巨大的落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在培养舱中沉浮的“人造生命体”。
他的背影挺拔而优雅,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纯粹的理性:
“当然。方案A:当她彻底失去作为‘工具’的稳定性时,执行回收。她的身体和灵璃坠都是宝贵的研究素材。方案b:如果她在彻底崩溃前展现出‘计划外’的、有趣的变化或突破,则转入深度观察和实验组。方案c:如果她试图叛逃或反抗……”
他顿了顿,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则启动‘清除’协议。确保她,以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彻底消失。”
“是。”
对话结束了。
研究员躬身退下。
奥拓蔑洛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控制台的屏幕和数据流上,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那个他“抚养”了六年、口口声声称为“女儿”、并让其双手沾满鲜血的“工具”的最终命运,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参数调整。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数据流淌的轻微嗡响。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平静而专注的侧脸。
也照亮了“站在”实验室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时雨。
她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愤怒,没有崩溃。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空,都要冷。
像是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和怀疑,都在这一刻,被那番冰冷到极致的对话,彻底碾碎、蒸发,什么也不剩了。
原来如此。
自始至终。
从雪原上的“捡到”,到宅邸里的“温暖”,到训练室里的“关切”,再到每一次任务后的“赞许”和“安慰”……
全都是计算。
全都是表演。
全都是为了培养一把好用的“刀”,为了榨取她的“实用价值”,为了最终将她拆解成“研究素材”的投资和饲养。
她所以为的“家”,是牢笼。
她所以为的“父亲”,是饲养员和未来的刽子手。
她所以为的“报恩”,是自我麻醉的毒药。
她所以为的“守护”,是助纣为虐的愚蠢。
她的人生,从被捡到的那一刻起,就被规划好了每一步:训练、杀人、崩溃、然后被回收、拆解、研究,或者被“清除”。
像实验室里那些培养舱中的“人造生命体”一样。
不,可能还不如他们。
他们至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实验体”。
而她,被蒙在鼓里,被虚假的温暖蛊惑,心甘情愿地成为屠杀的工具,还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在“报恩”。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胸口的青绿色玉石,那冰冷的灼痛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
和一片虚无。
彻底的虚无。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杀了那么多人的手。
这双沾满了永远洗不净的罪孽的手。
这双被那个男人温柔地抚摸过、称赞过“是一双适合握刀的手”的手。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件工具。
连带着她整个人,她的生命,她的意志,她的痛苦和挣扎,都只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是“工具性能评估”的参考项。
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实验室幽蓝的光芒,吞噬了奥拓蔑洛夫平静的侧脸,吞噬了一切。
将时雨,彻底吞没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冷,像是从她自己灵魂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