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浅岩洞。洞口狭窄,里面却相对干燥,能挡住大部分凛冽的寒风。
众人卸下沉重的行囊和疲惫,在岩洞内生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洞内浓重的黑暗和寒意,在岩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巨大影子。枯死的红柳根和骆驼刺在火中噼啪作响,散发出一种干燥而苦涩的味道。甘父将烤得半熟的雁肉撕成小块,分发给众人。每个人都小口地、珍惜地咀嚼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沉默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
司通并没有走远。它就藏在洞口附近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缝隙里。篝火的光和热,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它冰冷疲惫的身体。更重要的是,那烤雁肉散发出的、混合着脂肪焦香和血腥气的味道,虽然比不上它急需的内脏,但对饥肠辘辘的它来说,依旧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它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熔金般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地反射着跳跃的火光,警惕地观察着洞内这群疲惫不堪的人类。
张骞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他借着篝火的光亮,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地图。地图展开,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着模糊的山川河流,以及一些重要的地名标记:长安、陇西、河西走廊、葱岭(帕米尔高原)、大宛、康居、大月氏…这是他在匈奴囚禁期间,根据记忆和零星打探的消息,偷偷绘制的西域草图。地图上,从长安到月氏王庭的路线被反复描画、修改,充满了不确定和未知的危险。而在代表河西走廊西端、靠近敦煌的位置,他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小小的叉,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星陨”。这正是三年前那颗被锁星链偏转、最终坠落在渭水之畔的丑山族飞船残骸的大致方位。他此行的一个重要使命,就是探寻这“天外之灾”的真相,以及它是否与西域乃至更远的国度有关联。
地图铺在膝上,张骞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个朱砂标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食物的匮乏、水源的断绝、前路的凶险、匈奴追兵的可能…还有那深藏心底、从未向任何人言明的“星陨”之谜,如同一块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点温热的、带着轻微沙砾感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张骞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那只灰白色的小野猫,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岩洞,来到了他的身边。它似乎被篝火的温暖吸引,也或许是暂时放下了警惕。它没有看张骞,也没有看那烤雁肉(虽然它喉咙里似乎咽了下口水),而是对张骞膝上那张散发着皮子和墨汁味道的羊皮地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小小的鼻子凑近地图,嗅了嗅,然后伸出一只带着粉嫩肉垫、却又沾着些许沙尘和干涸血迹(来自雁尸)的前爪,试探性地、轻轻地按在了地图上。
张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篝火的光芒在司通灰白相间的皮毛上跳跃,给它瘦小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司通似乎觉得这羊皮的触感还不错,它收回了爪子,然后…做了一个所有猫在感到放松和舒适时都会做的动作——它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慵懒的懒腰!小小的身体向后弓起,尾巴高高翘起,前爪尽力向前伸展,粉嫩的爪垫完全张开,锋利的爪尖也微微探出…
啪嗒。
那带着沙尘和淡淡血迹的、小小的、梅花般的爪印,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羊皮地图上,那个用朱砂标注的、代表着渭水畔丑山族飞船巨大陨坑的“星陨”标记之上!
位置精准得如同经过测量!
张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新鲜的、还带着细微湿痕的猫爪印!爪印覆盖了朱砂的“叉”,像是一个无心的巧合,又像是一个冥冥之中的标记!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这只刚刚完成伸懒腰动作、正歪着小脑袋、用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尽管依旧疲惫)的熔金竖瞳看着他的灰白小猫。
岩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张骞震惊而沉思的脸庞,也映照着司通那双仿佛洞穿了时空的、疲惫却依旧神秘的眼眸。河西走廊的风沙在洞外呜咽,而在这小小的避风岩洞里,一位肩负凿空使命的汉使,与一只来自星辰之外、灵能耗尽的守护者,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他们宿命般的初遇。地图上那个新鲜的爪印,如同一个无声的契约,将他们未来的旅程,悄然绑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