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同样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它。胃囊空空如也,发出细微却令人焦躁的咕噜声。它已经记不清上次吃到像样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戈壁滩上的沙鼠异常机警,蜥蜴也跑得飞快,以它现在的状态,想要捕猎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能偶尔找到一些干枯的草籽,或者更幸运些,发现一具早已风干的昆虫尸体。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补充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了。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风沙的呜咽!
一支用硬木削制、尾羽简陋的箭矢,如同毒蛇般从下方张骞使团队伍中射出!目标并非人,而是空中一只正在低飞、寻找夜栖地的孤雁!
噗嗤!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孤雁的脖颈!大雁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扑棱着翅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打着旋儿坠落下来,恰好摔在离司通藏身的岩柱不远的一片沙砾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血腥味!新鲜、浓烈的血腥味!
这对于一只饥肠辘辘、感官依旧远超常猫的司通来说,无异于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它那双原本疲惫浑浊的竖瞳瞬间收缩,闪过一丝本能的、捕食者的锐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伤口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
嗖!
小小的灰白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数丈高的岩柱顶端一跃而下!落地轻盈无声,四爪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般的浅印,几个起落便扑到了那只尚在抽搐的孤雁尸体旁!
“好箭法!甘父!” 使团队伍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喝彩。射出这一箭的,正是副使甘父。这位精通骑射、熟悉西域的胡人,是队伍在绝境中最重要的猎手和向导。
甘父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意,快步朝着猎物走去。然而,就在他距离孤雁还有十几步远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只见一只脏兮兮的、体型不大的灰白色野猫,正伏在雁尸旁。它没有立刻撕咬鲜美的雁肉,而是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极其熟练且迅速地撕开了孤雁柔软的腹部!然后,它低下头,小小的脑袋几乎埋进了雁腹的创口里,似乎在…专注地舔食、吞吃着什么内脏?尤其是肝脏的位置!
“咦?这野猫…好生古怪!” 张骞也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野物,猫捕食鸟雀也是常事,但眼前这只猫的行为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它对最容易撕咬、富含热量的胸脯肉视若无睹,反而对腥臊的内脏,特别是肝脏,情有独钟?
司通贪婪地吞咽着温热的雁肝。那富含铁质和某些特殊微量元素的内脏,对于它这具因灵能枯竭而极度缺乏金属元素、代谢紊乱的身体来说,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顺着食道流入胃中,让它因虚弱而冰冷的四肢百骸都似乎舒服了一些。它甚至能感觉到右前爪伤口处那顽固的辐射侵蚀感,都似乎被这温热的“血食”稍稍压制下去了一丝。
甘父见这小猫只吃内脏,不吃肉,便也没驱赶,反而觉得有趣,上前割下相对完好的雁腿和胸脯肉,准备作为队伍的口粮。司通对此毫不在意,它飞快地舔食完肝脏和一部分肠系膜,满足地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嗝,然后警惕地看了张骞和甘父一眼,叼起一小块还带着血丝的、它似乎觉得“味道”不错的暗绿色胆囊组织(含有微量辐射残留),转身几个跳跃,敏捷地消失在旁边一片更加密集、阴影更重的乱石堆中,只留下一滩小小的血迹和几缕灰色的猫毛。
“大人,这猫…” 甘父看着司通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张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刚才司通撕咬雁尸时,被它爪子无意间拨弄开的沙地上。那里,露出了半截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是青铜质地的箭簇!箭簇的形制,明显是汉军弩箭所用!
“前朝戍卒遗留之物?” 张骞心中一动,弯腰拾起那枚冰冷的青铜箭簇。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箭簇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猛地想起幼年时在石渠阁翻阅古籍,曾在一卷残缺的《山海经·西山经》中读到过一段近乎荒诞的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狌狌(xing),食之善走…其性嗜铜铁,爪牙能断金…”
狌狌?食铜铁?张骞的目光再次投向司通消失的那片乱石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刚才那只野猫啃食青铜箭簇的画面,与古籍中那近乎神话的描述,竟隐隐重合!是巧合?还是…这片神秘荒凉的河西走廊,真的存在着一些超乎常理认知的生灵?
暮色四合,风更冷了。张骞收起那枚青铜箭簇,如同收起一个难解的谜题。他招呼甘父和队伍,循着司通消失的方向,在那片乱石堆的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