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远离油灯的光晕,光线最为黯淡。一张铺着破草席的简陋木板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深蓝色的道袍!
沾满了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泥泞和……大片大片刺眼的、凝固的暗红血迹!
那血迹,从胸口一个模糊的、狰狞的破洞处蔓延开来,几乎浸透了半边衣襟!在昏暗中,那凝固的暗红与深蓝交织,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死亡的图案。
那身影一动不动,如同沉睡,又如同死去。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那残破的躯壳里,尚存一丝微弱的气息。一张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轮廓冷硬的下颌线条,和一片毫无血色的灰败。
是他!
那个冰冷的、守戒的、视她如污秽的……扫地的道士!
玉笋的心脏在虚弱的胸腔里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冲击、荒谬绝伦和……某种尖锐刺痛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混乱和恐惧!
破庙里他撕开道袍、指尖刺入胸膛的决绝画面!
那将她从冰冷死亡深渊拽回的、滚烫灼痛的洪流!
那染血的、如同磐石般沉默弯下的脊背!
还有……那声在昏迷边缘听到的、嘶哑决绝的“……道法自然”!
所有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角落里那具无声无息、染满血迹的深蓝身影,强行串联、拼凑、点燃!
“扫……扫地的……”玉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带着剧烈颤抖的气音。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如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角落,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混乱——恐惧、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唤醒的、尖锐的刺痛和……关切?
“他……他……”玉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抬起手指向那个角落,想问问那个道士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为了她吗?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又如同被烈火灼烧!但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连这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渍,留下冰冷的痕迹。
“别看了!”吴郎中烦躁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他一步跨到玉笋床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投向角落的视线,脸上带着不耐烦和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他死不了!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管好你自己!再折腾,神仙也救不了你!”
玉笋被他凶恶的语气和骤然被阻断的视线吓得一缩,泪水流得更凶,却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而就在玉笋的视线被吴郎中阻挡,心神剧烈震荡之际——
房间另一头,靠近门口、一直瘫坐在破草席上、如同烂泥般闭目养神的跛脚老乞丐孙不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他没有看哭泣颤抖的玉笋,也没有看烦躁的吴郎中,更没有看角落里濒死的玄真子。
他那双浑浊得如同蒙尘玻璃球般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和洞悉的锐利,死死盯住了吴郎中腰间!
吴郎中因为烦躁和俯身的动作,腰间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下摆微微掀起了一角,露出了别在里面腰带上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只有婴儿巴掌大小、用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腰牌!腰牌造型古朴,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似乎刻着一些极其复杂、难以辨认的纹路,隐约像是一个葫芦缠绕着藤蔓的形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暗沉的金属表面,似乎流淌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幽光!
孙不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那腰牌的瞬间,瞳孔深处猛地爆发出两点骇人的精光!那光芒锐利、贪婪、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毒和……狂喜?!
他枯瘦如柴、沾满黑泥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他老迈佝偻形象截然不符的敏捷!如同一头潜伏已久的饿狼,猛地从草席上弹起!拖着那条跛腿,却快如鬼魅,带起一阵腥风,直扑吴郎中!
“拿来!”一声嘶哑、尖锐、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厉吼,瞬间撕裂了小屋的沉闷!
吴郎中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对着玉笋呵斥,心神全被玉笋的苏醒和角落里的玄真子所牵动,哪里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只觉一股带着浓烈酸馊和杀意的劲风猛地从背后袭来!快!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转身!
“呃!”吴郎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怒闷哼!一只枯瘦如鹰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如同铁钳般,带着千钧巨力,已经死死扣住了他腰间的布袍!目标精准无比——正是别在腰带内侧的那枚暗沉腰牌!
刺啦——!
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那只枯爪猛地向外一扯!
“孙疯子!你找死!”吴郎中目眦欲裂!惊骇、暴怒和一种被触及逆鳞